夜里沈砚翻了翻身,睁开了眼。
窗外街对面那栋房子的三楼窗户,这个时间点灯早就该灭了,但是此刻窗帘缝里却射出一线微光。
不是蜡烛那种暖黄色,是骨符壁灯特有的冷白荧光。
他躺了几秒,翻身下了床,随手披了件外套。
摸黑走到楼梯口,经过喵喵和菟菟的房间时停了下来——门缝里没有光,均匀的呼吸声一高一低从里面传出来。
他继续往下走,拐进地窖里。
骨符壁灯还挂在楼梯拐角的老地方,他提在手里拧亮了壁灯,推开了地窖门。
潮湿的霉味和那股凉透了的骨汤味又涌了上来,比白天更浓了一些。
木架上的骨牌还在,但和白天不一样——它不颤了。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知道有人来了。
沈砚把壁灯挂在木架上,弯下腰凑近看了看。
骨牌表面的纹路已经完全成形,不再是白天那种若隐若现的模糊线条,而是清晰得像是刚刻上去的。
弯弯绕绕的刻痕连成一片,构成了一行完整的教廷古文字。
他前世在家族档案里见过这种字体,圣骨院的标准书写体,每个字收尾的地方都有一个小小的倒钩,像骨头末端的关节。
沈砚眯着眼,一个一个往下读。
第七圣骨失窃,追索者已至王城。
他直起腰,嗤笑了一声。
“第七圣骨——”
教廷圣骨院一共收藏了十二块圣人遗骨,能排到第七号,是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追索者已至王城——也就是说教廷派出来追赃的人已经到了,而且就在这座城里。
今天街对面那扇窗户后面的冷白荧光,大概就是那位追索者的落脚点。
骨牌是十二家族世代保管的旧物,和教廷圣骨之间有天然的骨纹共鸣。
白天那股颤动不是骨牌自己抽风,是街对面有人在施术,骨纹震荡传到了这边的骨牌上。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块骨牌现在安静得像块普通的旧骨头。
沈砚伸出手指,在骨牌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骨牌纹丝不动,他又碰了一下,加大了点力道——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收回手指,自言自语:“读到一半就装死?合着你的任务就是给我报个信,报完就下班。”
沈砚把骨牌从木架上拿了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滑得像一面旧镜子。
他又翻回来,正面那行古文字在壁灯的光里微微泛白,笔划末端的倒钩拉出极细的银线,正在慢慢变淡。
他把骨牌放回木架的角落,转头看了一圈地窖,从旁边旧柜子上扯下一块抹布,随手盖在骨牌上面。
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出了地窖,顺手就把门带上。
上楼的时候,他顺便往窗外瞄了一眼,街对面那扇窗户的光已经灭了。
沈砚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经过自己卧室门口时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黑暗,是一盏小夜灯的光。
喵喵坐在他床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床垫,头歪向一边。
菟菟趴在床尾,兔耳朵搭在脸上,像给自己盖了条毛绒毯子。
两个人挤在他房间里等他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沈砚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推门走了进去,从床上扯了条毯子,先盖在喵喵身上,又拿了另一条给菟菟盖上。
菟菟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热胀冷缩。
沈砚嘴角抽了一下,退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窗外月亮移到了老槐树的正上方,街对面那扇窗户仍然黑着。
明天王城的贵族圈大概就会开始传出圣骨失窃的消息,到时候茶会马场猎场不管什么场合,都会有人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议论这件事。
而那位追索者,迟早会敲响他们沈家的门。
不过今晚,还是先睡觉。
沈砚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
脚踏上有人抱着毯子翻了个身,床尾有人把兔耳朵搭到了他的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