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美好如斯，而我对它最后的感知，唯有剧痛。
原本都已经到了马路对面的我，看到冲过来的小孩和已经启步的车子，脚比脑子快，连忙冲过去用力一推。
小孩成功摔到了路边，而自己也成功的飞到了天上。
还没来得及享受短暂二十年来的第一次飞翔，只听脑袋‘砰的砸在地面上’，剧烈的痛感袭来。
这过程不超过一分钟，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睁开了眼。
头还是疼。但还好，最痛的那一下已经过去，昏迷像一针强效麻醉剂，替我扛过了最要命的时刻。
我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察觉到了不对。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想抬手，用尽力气也抬不起来。想转头，脖子像被焊死，任凭怎么使劲，视线始终死死钉在天花板上。
完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依稀听见我妈焦急的喊护士进来的。
视野的边缘是我妈跑出门的身影，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动不了一个手指头。
过了一会，脚步声靠近。应该是护士到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女儿她睁开眼睛了——是不是好转了？”
“植物状态下，大脑皮质受损，但脑干的基本功能还在。会眨眼、注视、吞咽、咀嚼，这些都是好的反应。你们保持观察，继续记录。”
我看不见我妈的表情，只听见她连连应“好”，声音里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急切。
脚步声匆匆离开，温热的暖意贴近，我妈拉紧了我的手。
我在躯体里拼命挣扎，想夺回我身体的控制权。
无济于事，小声的抽泣声传进我的耳朵，我妈哭了，这个我一向视为女强人的女人哭了。
我想和她说，“妈，别难过，你不是早就想练小号了吗，大号废了！机会不就来了。”
我想说，“妈，你女儿是为了救人才这样的，不丢人，即使倒下来也是个英雄，当务之急是把我最美的自拍打印出来，挂客厅中心，再拉个横幅表彰，炫耀一下家里的正义之士。”
我也只能想想了。
啊，完蛋了，不要啊，不要啊，我才20岁。
青春正好啊。
“hi，陶夭，我是333333号系统，从现在开始我为你服务。”
一个球一样乱窜的光源的东西出现在我的意识里面。
吓我一跳。
等等，几个3来着，“我tm叫陶天，不叫陶夭，你个破文盲系统，我要投诉你！！！”
莫名出现的蓝色光源最前面变成了显示屏的模样，然后一卡一卡的投射出了黄豆冒汗的表情包。
真是无语了，我接受度很高，除了没能接受自己变成植物人，对这个系统倒是没有太奇怪。
难道，我反而因祸得福，机缘竟在在我身边，莫非我能修仙了？
或许是什么金手指，末日即将到来我会是唯一的神！
燃起来了，尔等凡人，等着听我号令吧。
头脑疯狂风暴中，忍不住露出了hiahiahia的怪笑。
“hold on，”看着陶天兴奋的模样，系统又给自己一卡一卡的露出了个问号笑脸。“宿主，我不太明白你在笑什么？能给333333号解释一下吗？”
我故作潇洒，在意识世界中学着思想者（那个深思熟虑的男人，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手肘支撑着膝盖，额头用手支撑，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的有名雕像）
“三儿，说吧给我开了什么异能，直接让我展示！”
我自认为帅气的瞪着那个像挂着老式显示屏的光源。
那屏幕还是一卡一卡的，我期待的看着他，结果……屏幕卡成老式电视机雪花的样子。
我黄豆无语了。
卡了半天，我以为他要来个大的，结果拉了坨大的。
它切换了一个GIF图，一只小黑鸟后面跟着省略号，“呀……呀……呀……”得嘞，口动音效，真绝了。
……
我直接躺地上了，人生无望。
那光源的屏幕消失，和它身体一样熔成一片光影。
它围着我飞呀飞呀。
我闭上了双眼。
“陶天，陶天，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你还能想事情还能感受到你身边的万物吗？”
“咋滴？我以为植物人只是不能动而已？”
小光源“哼”了一声，飞的特别快，似乎在炫耀，“怎么可能，植物人没有自己意识的好吧？你得感谢我。”
我烦了，一个大翻身，直接面对大地。
“你要是真是好人，你就让我重新变成一个健康的人。”
看我已经不想理它了，小光源开始撞击我。我去，疼啊！我跳跃起来挡住它要袭击的地方。
“说话就说话，你tm别动手动脚。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我干了有什么好处？”
光源停住，缓缓变回屏幕头的样子，“我要你跟我签个合同，合同上的事情做完之后，你不仅能够无痛恢复成正常健康的人，而且能够得到一千万奖金。”
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张合同。
我忍不住跟着念。
甲方：系统333333。
乙方：陶夭。
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安排，甲方负责检测乙方梦境，并联系大世界相同的梦境，将乙方送至对应梦境。
乙方需要在对应梦境中做出以下任一动作：
一、不限方式让梦境者不再做此梦。
二、找到梦境者的心结，在梦境中为梦境者解开心结，逃离梦的限制不再反反复复做此梦，或者做此梦状态为愉悦状态。
三、不限方式让梦境者忘记此梦。
乙方解决完一百个梦境问题之后，甲方承诺送乙方回现实世界，且支付一千万奖金。
此合同签字即为生效，若毁约，乙方现实世界身体立即进入死亡状态。
附加条款:甲方不限制乙方梦境行为，若乙方试图逃离梦境，甲方将会以各种形式惩罚乙方。
我不解地问：“是这样吗——我先做梦，然后你帮我找到同样做这个梦的人。接着我进到他们梦里，想办法让他们别再做了，或者就算做了也不难受，再不然，做完就忘掉？”
系统乖巧的点了点头，“通俗来说是这样的。”
听上去不是很难，干完我就恢复健康还能得到一千万。
不不不，可不是因为钱给的太多哦，是我太想恢复身体健康了。
“大哥，你给我签合同的时候校对一下嘛，我都告诉你我叫陶天了，你还给我写陶夭，到时候我干完了，你去找陶夭了，我干那么多算什么？”
系统333333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不好意思，这是之前的合同，宿主，我这就立马去改。”
系统333333消失。
我回到了现实。
这一次，我以第一人称体验了第三人称的死亡——植物人状态。
意识像一只断了线的气球，悬浮在半空中，看得见人间，却再也触不到意义。我听得到别人说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视线所及之处，在视网膜上成像就消失了。它们只是物理现象，不再是信息。
联想的功能被关闭了。思考的引擎熄火了。
残留在意识表层的，只有一团情绪——虚无一种说不清是虚无还是荒诞、又或是痛苦的沉重情绪，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漫过心头，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世界静寂了很久。
系统333333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一时没缓过来，头脑一片空白，直到系统稚嫩的声音击碎我的迷茫。
“陶天，陶天，合同改好咯。”
我晃过神来。
认真的看完，确认没有问题之后。
我爽快的在屏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系统333333保存了合同，卡顿的露出了一个老人爱发的微笑表情。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突然灵光一现，“你的名字太拗口了，我可以给你改个名字吗？”
系统333333思考了一下，“为了方便沟通，可以的。我有重命名按钮，”
系统欢快地“333333”了一声，贴心地飞了过来，把重命名按钮放到我面前。
我嘴角一咧，露出反派专属的猥琐笑容。
强忍我的笑意，指尖颤抖着敲下“陶癫癫”三个字——姓陶，好，以后你就是我亲生的了。
系统：你礼貌吗？
我：你管我，反正户口本上你给我加上。
“癫癫”，不是骂人，是祝福。祝福他在这荒诞的世界里，癫出风格，颠出水平。
既然老天爷先把这个世界搞癫了，那就别怪我有样学样——你也给我癫一点，哈哈哈哈！
系统：……所以你是在效仿世界？
我：不，我在超越世界。从“癫癫”这个名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