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里打转,炸裂的鼓点就迫不及待地砸了下来。
我愣了一下。
摇滚???
我去,嘉豪还会摇滚?!
刚才那个唱情歌时还带着点腼腆的少年,像被人按下了某个隐藏开关。
清润的嗓音骤然沉下去,然后—
嘶吼。
不是那种用力的、刻意的嘶吼。
是憋了太久,忍了太久,被这个世界按在地上摩擦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那种嘶吼。
台下的观众被他的高音点燃了,噼里啪啦地炸开。
节拍从稀稀拉拉变成整齐划一,整个场地都在震动。
我也偷摸跳下舞台,混进人群里。
双脚离地,跟着节奏,一起狂欢。
唱到忘情处,嘉豪闭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上扬,一副享受的样子。
是那种“我可以做自己了”的轻松。
我在人群里仰头看着他,人在被认可、又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总是很容易就飞起来的。
不是陷进去。
是飞起来。
就像他现在这样。
就像我跳下舞台、混进人群、双脚离地的那一刻一样。
他走向我这边,向我伸出手。
“接下来这首歌,由我最好的哥哥,献唱。”
我指了指我自己,“我?”
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其实我是一只百灵鸟,奈何这只鸟被封印在嘉豪里面。
“嘉豪2号,你委屈吗?”
“我不委屈,即使我委屈,又有谁在乎,我玩命追du品的时候你在哪?我差点被人活mie的时候你在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切错频道了。
我挑眉看了一眼嘉豪,你确定吗?
嘉豪学着我的样子,认可的点点头。
既然你都不怕,那我就上了。
接下来就是show time。
我拉过嘉豪的手,一个帅气的接力上台。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偶像剧男主。
风在吹,灯在闪,台下观众的鼻血已经在路上了。
然后。
我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嘉豪只差0.0001的距离就要被我拉下高台。
兄弟,你是真的虚胖啊。
我连忙放手扶稳他。
他现在可是巨星,巨星摔个狗吃屎,这事情我看不下去。
夸我仁义吧,兄弟们。
我深吸一口气,四肢并用,以一种虽然不优雅但极具效率的方式——爬了上去。
动作要领:快、准、狠。
精神内核:只要我爬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稳稳落地后,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冲台下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我弹了一下根本没响的响指,“‘布灵布灵’的伴奏,起!”
音乐声起,看着舞台下期待的眼神,我努力夹住了嗓子。
“bling blingblingbling是我”
“blingbling在干嘛”
“blingblingblingbling理我”
“blingbling想我吗”
我真的努力夹了,但是嘉豪的声音太浑厚,我唱出来还带着南极口音。
如花既视感,我真的要哭了。
我要是说在现实生活里我是个甜妹的话?你们信我吗?呜呜呜。
嘉豪那里的欢呼声在我这里变成了无情的嘲笑声。
嘉豪那里狂欢的躁动在我这里变成了竖中指的鄙视。
我告诉你们,我真的伤心了,我真要表演一个猛男落泪了。
嘉豪的笑出声音,他狂忍笑意,脸憋得通红。
你小子居然还敢笑我?!
我正要冲上去给他一记“兄弟铁拳”,然后他开口了。
清润的嗓音,一首小甜歌,唱出了少年特有的清爽感。
莫非是传说中的神级救场?
原谅你吧。
毕竟这嗓子,确实好听。
我捶了捶胸口,朝他比了个心:
“好兄弟在心中,爱你每一天—嘉豪么么哒!”
台下观众集体起哄。
嘉豪的耳根红了,差点没接上下一句。
嘿嘿,让你笑我。
今天非得狠狠奖励你组一个嘉豪cp了。
欢呼声再次起来,观众们也跟着哼唱起来。
此刻我怎么不也算个超级爱豆呢?
人群散去,空中一片安静,在梦里也会那么累吗?
我和嘉豪找了片草地,一块儿躺了下去。
草有点扎,但夜风很柔。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盒碎钻。
嘉豪此刻应该很开心——满当当的星辰可以证明。
“其实我一直知道这是梦。”
嘉豪说完看向我,然后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噌的一下蹿了过来。
我惊得坐起身子。
不是,我活这么大,没见过一个人躺着也能蹿的,脊梁骨是弹簧做的吗?
“你……你……你怎么是个女孩子!”
他指着我,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变回来了。肥大的黑色卫衣没了,帅气的中性皮肤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身熟悉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也长回来了,散在肩膀上。
我淡定地从地上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又躺了回去,翘起二郎腿。
“就你可以变脸?我不可以吗?”
我斜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无所谓:
“我比你牛。我可以——变性。”
嘉豪愣在原地,像一台死机的电脑,CPU烧了起码三秒才重启成功。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但这次他没敢躺下,也没敢挨太近,规规矩矩地坐着,手还放在膝盖上,像个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我瞪了他一眼:“女的怎么了?女的能把你吃了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挠挠头,耳朵尖红红的,“我就是……就是……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什么?”
“没准备好……我哥突然变成我姐了。”
我翻了个白眼。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
“行,你慢慢准备。”我叼着草,继续看星星,“反正我不走。”
过了几秒,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姐。”
“嗯?”
“没事。”
“……傻样。”
“你刚说你知道这是梦,那你为什么还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循环。”
“我很享受很享受循环里被大家崇拜的目光。”他笑了下,像在自嘲。“我可以控梦,我可以控制自己做什么梦,也可以控制一直做这个梦。”
“不早说?!早说我就在梦里给自己放个假了!”
我揉着腰,一脸生无可恋,“天知道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陶颠颠弱弱地在心里冒头:“那个……这是梦,你肉体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你给我闭嘴!”
我一把揪住陶颠颠,用力弹飞出去。
“我精神累!好吧!我精力,尤其是‘高质量犯蠢’的精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跳楼、肘击、鸭子人大战、猴子爬高台……你告诉我哪一样不需要强大的精神内核支撑?!”
陶颠颠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委屈巴巴:“……那你也没问啊。”
“我没问你就不说?!你是系统还是我是系统?!”
“……你是嘉豪二号。”
“……”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破系统一般见识。
嘉豪继续说,“以前我都是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做这个梦。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你,虽然你在这里也是‘嘉豪’,但是这个梦我做的很开心。”
我臭屁,“那当然了,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小天使。”嘉豪已经习惯了我的胡言乱语,“为什么你是嘉豪呢?”
嘉豪自嘲的一笑,眼里很落寞,“因为我的名字真就叫嘉豪。他们嘲笑我的名字,慢慢的,我真觉得我变成了ai嘉豪。我和他一样,被这个世界看成异物,但是自己又觉得自己非凡。”
我晃了晃脑袋,“你确实不一般,你唱歌真的很好听。我真的建议你醒过来可以走这条路。”
他沉默,目光突然很认真的看着我,“姐姐,要不你陪我留在梦里吧,我会造一个很开心的梦,我们一起在这个梦里生活。”
妈呀,死小子说话没轻没重,我得康复啊,还能陪你在这儿胡闹一辈子吗?
“不行,我有我的生活,梦境纵使很好,但是你现实里没有你舍不得的人吗?你要是做一辈子的梦,他们会多难受啊?”
他又沉默了。
“你梦境里面梦见的欺凌攻击都是现实生活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吧。”
他点点头。
“我在梦里怎么做的你现实里就怎么反击他们,不用ai鸭子人,你自己开口,把他们送你的话狠狠还给你们。受到的攻击,未强大的时候用各种手段,法律手段,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如果他们都没办法帮你解决,你就自己强大起来,他们再来你揍他们就不是攻击是自卫。无论怎样你自己排在第一怎么样。”
他无奈的一笑,“梦里是梦里,现实里我未必那么勇敢。”
我拍拍他的头,“那你就记住我怎么带你冲出去,我怎么把他们逼到墙角的,学着我的样子,不一定非要力气,手段也很有用。”
嘉豪似懂非懂,天突然亮了起来,嘉豪紧张的看了看我,有点哽咽,“姐姐,你真的不陪我留在这里吗?”
第六感告诉我,梦境,要结束了。
“姐姐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与其陪你在梦境里面,你以后别控梦了,控梦是个很伤害自己意识的行为。”
他站起了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他不舍得看着我。
唉,还是个小孩子,“你能不能答应我,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他点了点头,“会的,我会的,在舞台上,我发现我也可以很厉害,即使不能成为歌手,我也会努力做好能做好的事情。”
“如果成为了厉害的大人,姐姐会来看我吗?”
成为了厉害的大人……我不知道我们现实世界是不是同一个世界,如果是的话,或许真的可以。
“我会的,我叫陶天,天空的天,你厉害了就来找我,可别记错名字了。”
周围的一切慢慢雾化,逐渐看不清。
嘉豪哭着说,“我叫张嘉豪,姐姐一定要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我最后站起身抱了抱他,他的身影忽明忽暗,他不停的摆着手,直至消失,世界变得一片白。
我累瘫了,我又一次倒地。
陶癫癫从我意识里面跑了出来,“陶天,陶天你第一次梦境成功了,太棒了,我们快来击个掌吧。”
他一撞一撞的,我一巴掌给他拍的很远。
“我好累,你让我歇一会儿,我真力竭了。”
困,只觉得好困。
如果在梦里我都不能休息,那我睡觉的意义在哪里?
我崩溃。
还有嘉豪,他这场梦我化解了,可是他心里的心结真的能打开吗?我是不是还会见到他。
脑子里想得太多,不知不觉我的意识飘远,真正的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