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豪缓好久,直至呼吸不再急促。
我松手。
“动手吧。”
死死盯着他,没让他躲。“重来。”
“重来?”他愣了,声音发飘。
那眼神在犹豫——再来一次,是再碎一次吗?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攥紧了。
“给哥一次机会。”
“哥还你一个奇迹。”
嗯嘉豪被我的自信感染了,他回握住我的手,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们对视一眼,一起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已是恢复如初的操场——
没有火光,没有废墟,没有那些刺耳的嘲笑。
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塑胶跑道还是翻着皮,白杨树还是被风吹得七扭八歪。
楼上稀稀散散站着一些人,这次楼层高他们站在了六楼,远远的,看不清任何表情。
世界一片静寂。
嘉豪没有再跑。
带着我径直朝楼梯走过去,一步一步,不像之前那样快速穿越。
他步子踏的很稳,已经有了面对上面一切的决心。
走廊里站满了人,他们和我们隔开远远的距离,似乎在恐惧嘉豪,谁也不敢说话。
我知道这是嘉豪内心的投影,上一次的循环在他内心的反射。
嘉豪脚步有点慢下来,我发觉他有一点退缩。
我攥住他的手腕,点了点头。
教室里,那个女生又坐在了那里。
她不知道上个循环发生了什么。走廊里没有她,她错过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崩塌,错过了嘉豪真正变成“怪物”的瞬间。
她还在演。
还没等嘉豪走到位置,她就急不可耐地小跑着过来,把作业本递到他面前,脸上挂着那副甜美的、诚恳的、让人想撕烂的笑容。
我盯着她。
很碍眼,真的非常碍眼。
之前六个循环,我跟着嘉豪跳楼、摔碎骨头、被嘲笑、被按着打,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憋屈了那么久。
现在——
我能动了。
我能说话了。
我憋了六个循环的怒火,终于可以找个出口了。
我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
摩拳擦掌
就让这一场盛大的反击,从这里开始吧。
嘉豪,这次你不用动手。
我来。
我直接上手,抢过作业本“啪”地甩在女生脸上。
“帮忙做题?你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啊?都惯着你?”
“你搁这儿演什么清纯小白花呢?刚才那獠牙怎么不亮出来让大伙瞧瞧?”
我一口气不带停的:“我们嘉豪招你惹你了?你是不是看他对你客气,就觉得他好欺负?”
“我告诉你,他那是对人有教养,你这种,不配!”
“叫谁猪呢?你眼光倒是挺高,怎么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看你长得跟个竹竿似的,以后你就叫‘细狗’!”
话音刚落,我的肘击就跟上了节奏。
“小细狗,你知道我这六个循环怎么过的吗?”
“我现在一分钟能肘你两百下,你要是能撑过一分钟不哭,我叫你姐!”
我打,我打,我打打打!
终于,打累了。
女生彻底傻了,脸上的甜笑碎了一地,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石膏底色。
旁边的嘉豪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我潇洒地甩了甩并不存在的刘海,冲他wink一下:
“男人,你也被我的粗暴所迷倒吧。”
顾不上欣赏嘉豪的傻眼,我扯着他就往外走,边走边下命令:
“嘉豪,我命令你——给我变出五百只鸭子人!”
怕他不理解,我又耐心地补充:“就是那种,一直学鸭子叫的AI人。”
既然这个梦是嘉豪的,那他不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梦里不爽,难道还要等到现实里再爽?
嘉豪没懂,但嘉豪照做。
他一挥手——
五百个鸭子人,齐刷刷地出现了。
“让它们去外面,在那些刚才议论你的人面前——呱呱叫。”
嘉豪抬手敬礼,一本正经:“OK,阿sir。”
五百个鸭子人蜂拥而上,走廊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被挤得脚不沾地,有人直接给怼到了窗户边上,甚至有倒霉蛋被从栏杆缝隙里挤了下去——
但没关系。鸭子的叫声,永远不会迟到。
“嘎——”“嘎——”“嘎——”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我叉着腰,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叫“以德报怨”……不对,这才叫“吵死他们”。
那几个抡棒球棍的男生想跑?
晚了。
这副身体的力量,我已经全部吸收了。
现在——让你们真正的父亲,来教你们什么叫“做人”!
我揪住一个,扔一个。揪一个,扔一个。动作流畅得像在玩保龄球,只不过球瓶是他们的脑袋,终点是楼梯底下的人堆。
嘉豪很默契地堵住了下楼的路。他在下面,我在上面。
嘉豪同心,其利断金。
我顺手抢过一根棒球棍:“拿来吧你,这玩意儿你们不配拿。”
一边掂着棍子,一边慢慢逼近,歪着头看他们:
“就你们几个刚才打得挺欢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好意思,现在才过了三十分钟。”
“轮到我们了。”
我朝嘉豪使了个眼色。
“我给嘉豪一个眼神。
“儿子,上。”
……
“sorry sorry。”
清了清嗓子。
“兄弟。上!!”
嘉豪也抢过一根棒球棍。
那人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怕极了。
嘉豪笨拙却有力地上前一脚——
抢过棍子。那人用手挡脸,以为嘉豪要抡他了,闭上眼睛准备挨揍。
结果——
嘉豪转过头,用那股还没消散的、充满力气的嗓音,认认真真地问我:
“哥,我要怎么打他们啊?”
……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我看着他一脸真诚的表情,再看看地上缩成一团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心疼谁。
兄弟,你踹都踹了,抢都抢了,现在问我怎么打?
“看好,学好。”
我抡起棒球棍,疯狂一顿乱捶。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六个循环积攒下来的怒火。
嘉豪有样学样,笨拙但用力地跟着砸。那架势不像在打人,像在敲年糕。
“嗷——”
“别打了别打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们想逃,一次又一次,但每次都被我和嘉豪像扔沙包一样甩回来。
对咯对咯,就是这样!
我边锤边吼:“你们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是我揍别人!”
“这么珍贵的‘第一次被揍’——被你们这群愚蠢的NPC夺走了!”
“我真的是——怒气滔天啊!!!”
一棍下去,世界清静。
爽了。
我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嘉豪的后脖领子。
嘉豪一脸懵:“哥,我们现在还要去干嘛?”
我低头一看——哟,这小子的脸什么时候变回来的?清秀得跟偶像剧男主似的。
啧,不管了。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这六个循环的惨痛教训:
第一次跳楼:吓得嗷嗷叫。
第二次跳楼:心死了。
第三次跳楼:心又死了。
第四次跳楼:心死得不能再死。
第五次跳楼:习惯了。
所以我现在悟出一个道理——
“干就完了。”
太理智的人,除了把自己憋出内伤,没有任何好处。
嘉豪还在等答案:“所以我们要……”
“跳楼。”
“……哈?”
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一、二、三—拉!
“啊……”
等等,这声“啊”是谁叫的?
哦,是嘉豪。
我呢?
我在享受风景。
天老爷的,感谢这个破梦,让我从一个跳楼会嗷嗷叫的怂包,进化成了连跳楼都懒得眨眼的狠人。
妈妈,你看到了吗?
你女儿,现在跳楼都不带喘气的。
——虽然是做梦。
——但梦也是我做的啊!
骄傲吧,妈。这一跳,敬你。
“砰”的一声,稳稳落地。
我还没反应过来,操场就变了——灯光、舞台、人山人海,活脱脱一个大型音乐节现场。
我和嘉豪身上的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帅气的舞蹈服,闪得我眼疼。
“接下来——有请歌手嘉豪,为大家献唱《double take》!”
嘉豪僵住了。
他的表情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时候报的名?
他想跑。
我早就看穿了一切。
后腰一推,力道精准,力度适中,刚好把他送上台。
“你尽管享受,其他的,交给哥!”
嘉豪被推上舞台,硬着头皮握住了话筒。
前奏响起,他的声音颤得像嘴里含了冰块。
台下上千双眼睛盯着他,他紧张得耳朵都红了。
他又想逃。
眼神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我——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哥,救我,我真的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祭出了我毕生最精湛的演技。星星眼大法。
陶醉的、痴迷的、仿佛在听天籁之音的星星眼。
嘴角疯狂上扬,双手捧在胸口,脑袋还跟着节奏轻轻晃。
虽然他现在唱得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我的眼神,坚定得像在看歌王。
嘉豪愣了半秒。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里面有光了。
他调整呼吸,握紧话筒——
下一句出来的时候,声音稳了。
感情对了。节奏准了。
那个在教室里不敢抬头的少年,现在站在几千人面前,唱得像个真正的歌手。
我放下捧心的手,揉了揉笑僵的脸。
哼,经纪人这活儿,也就我能干了。
奥斯卡都欠我一座小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