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许知言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一个带着浓重塑料普通话的机械音：
【滴，宿主许知言，系统666号提醒您，您已经连续n天未完成任何任务，请尽快参与主线任务，否则系统将启动……】
许知言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又来了。
这个叫“666”的系统，在她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就莫名其妙地绑定了她，说什么“巨星养成系统”，要帮她成为“闪闪发光的演艺界巨星”，当时她还挺兴奋的，以为自己要开挂了。
然后她打开系统任务面板一看，第一课：解放天性，在大街上对十个陌生人说“你今天真好看”。
她果断关掉了系统。
四年了，这个系统就像一个永远不放弃你的微商，隔三差五就冒出来刷存在感，许知言已经习惯了把它当成手机里那些关不掉通知的垃圾APP。
【启动……惩罚机制。】666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回忆的感觉。
【再不参与任务，系统将强制宿主……，算了，反正就是不好的事儿，宿主，你就不心动吗？当明星哎！】
许知言在心里冷笑一声：我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你跟我一个穷光蛋说明星？
【当明星就有钱了啊！拍一部戏几百万呢！】
那也得有人找我拍才行啊，再说了，我对演戏一窍不通。
【所以需要系统啊，系统教你包教包会，学不会不收……不对，本来也没收你钱！】
许知言不想理它了。
但666显然不打算放弃，这四年它一直在坚持不懈地骚扰她，从刚开始的“宿主请完成今日任务”到后来的“宿主你今天考虑好了吗”再到最近的“要不你先试试呗，就试一下下”，语气越来越卑微，活像一个求着客户办卡的健身房销售。
【宿主，我观察了一下你现在的处境】666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
【你现在找不到工作，对吧？】
许知言嘴角抽了抽：你是在嘲讽我吗？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在陈述事实，你想啊，找工作多难啊，天天被HR遛，还要帮老板遛泰迪，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怎样？
【来当演员啊！不用投简历，不用面试，系统直接给你推试镜机会！而且你想啊，演员这工作，不用坐班，不用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好吧，可能还是要看老板脸色，但是钱多啊，也不用帮老板遛狗，就算遛狗，那也是遛剧组的狗，那狗还报销伙食费呢！】
许知言差点被最后一句逗笑。
“知知，你怎么突然笑了？”林绵绵狐疑地看着她。
“没什么，想起一个笑话。”许知言面不改色地撒谎。
【宿主你看，你笑了，你有喜剧天赋！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不，系统赏饭吃！】
我能不赏吗？
【不能！】666斩钉截铁，然后又心虚地补了一句【……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想想，你投了那么多简历都没回音，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在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又给你打开了一扇窗！这扇窗就是演艺圈！】
神特么演艺圈是窗，演艺圈是悬崖好吗？
【悬崖下面有宝藏啊！】
那悬崖下面也有白骨。
666沉默了。
许知言以为它终于放弃了，正准备继续刷招聘软件，结果系统突然来了一句：
【宿主，你是不是怕了？】
许知言愣了一下：什么？
【你就是怕了，你怕你不行，你怕丢人，你怕去了以后发现你根本不会演戏，然后被导演骂，被剧组的人笑话，最后灰溜溜地回来，你宁愿在这里每天投一百三十七份简历被HR遛，也不愿意去试一下，因为你怕失败。】
许知言手指停在键盘上。
【我跟了你四年，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当演员，你是觉得演员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跟你没关系，但是许知言，你小时候不是天天在家自导自演吗？你妈说你三岁就能一个人演完整集《还珠格格》，连主题曲都唱了。】
那是我妈给我穿裙子，我为了表示抗议才演容嬷嬷扎紫薇的。
【……你赢了。】
许知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系统，四年了，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居然是为了激她。
林绵绵又探出头来，“知知，你对着手机傻笑什么呢？是不是有offer了？”
许知言把手机放下，“没有，我在想，要不要去干一件大概率会丢人的事。”
“什么事？”
“演戏。”
林绵绵和赵爽同时看向她，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宣布要去火星种土豆的人。
赵爽指了指她，“你？演戏？”
“怎么了，我不行吗？”许知言下意识反驳。
林绵绵立刻说，“你当然行！你长这么好看，去当演员完全可以！”
许知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我好看吗？我也就是一般好看吧。”
林绵绵指着她的脸，“你闭嘴，你那双眼睛，多少人想整都整不出来，你那个鼻子，我每次看都想借来用两天，你要是进娱乐圈，那些小花都得靠边站。”
赵爽比较冷静：“但是你从来没学过表演吧？”
许知言正要回答，脑子里666已经炸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你的室友都觉得你行！宿主你听到了吗！她夸你好看！我早就说了，你颜值能打！系统选宿主是有标准的！】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我要继续吹，你不仅颜值能打，你还有灵气，有天赋，有......】
你再不闭嘴我就关机了。
【……好吧。】
许知言深吸一口气，对赵爽说：“没学过，但是……可以学吧？谁不是从零开始的？”
林绵绵疯狂点头：“对对对，你看那些演员，好多也不是科班出身的。”
“而且......”许知言越编越觉得离谱，但还是说了下去。
“我好像认识一个……呃……表演老师，免费的。”
赵爽警觉地看着她，“免费的？该不会是什么骗子机构吧？”
“不是，就是一个……线上的”许知言含糊其辞。
“反正不用我花钱，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666激动得机械音都破了音【宿主你终于开窍了！！你放心，系统绝对靠谱！系统专业做统100年】
许知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说说，第一步干什么？
666立刻进入状态，语气突然变得专业起来【第一步，你先注册一个演员的APP，就是那种专门发通告的，我这里有资源，你按照我说的来。】
好。
【等等，你真的同意了？】666突然又不确定了。
【不是糊弄我吧？】
我许知言虽然现在很穷，但说话还是算数的。
【呜呜呜宿主你终于愿意了】666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感动到要哭的腔调。
【四年了，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别的系统都带出影帝影后了，我天天蹲在你的后台吃灰，吃灰啊！系统圈都把我当笑话了！】
你一个系统还有社交圈？
【当然有！我们系统之间也有排名，我现在是倒数第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别的宿主都在拼命做任务，就你把我流放在犄角旮旯】
好了好了，别念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许知言关上电脑，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翻箱倒柜。
“你干嘛呢？”林绵绵问。
“找一件不像面试的衣服。”许知言抽出一件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
“下周不是有个剧组在影视基地开机吗？听说招群演，我想去试试。”
赵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知知，你确定？演戏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知言把白T恤在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二十一岁，刚毕业，没工作，没方向，连遛泰迪的offer都被她拒了。
但眼睛还挺亮的。
她冲着镜子笑了一下，“闹着玩又怎样，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干，就当……体验生活了。”
脑子里，666已经开始了它的表演：
【第一课：解放天性！去大街上对十个陌生人说“你今天真好看”！】
你给我滚。
【……好的宿主，那我换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