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决斗场，环形观战席上弥漫着兴奋。屏障之内，雷诺·焰痕与伊莱相对而立，空气因高度凝聚的魔力而微微扭曲。
雷诺看着对面兜帽遮脸的伊莱，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伊莱，你不该残害学徒，学徒之间的矛盾，会有塔内律法调节。力量不应该成为你肆意妄为的资本。”
伊莱抬起头，兜帽阴影下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与嘲弄：
“律法？我还以为律法对辉铭法师无效呢。”
是的，和雷诺一样，伊莱在决斗前同样调查了雷诺的过去，对于他的纠结，伊莱随意看了看资料就大概了解了。
雷诺沉默了几秒，再次抬头试图说服伊莱：“只要活在世上，就一定有规则需要遵循，哪怕是冕座也不例外。”
说着，雷诺想起了自己的导师卢卡冕座，他的系列魔法就是以律法为基础开发的，
“我不会遵循我不喜欢的规则。”
“你……”雷诺放弃对伊莱进行话疗了，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天才都是固执的，怎么会轻易改变呢？
突然想到了自己，简简单单就放弃了本心的自己，还配得上天才的名号吗？
愣神了几秒钟，突然想起此刻还在擂台上，实在不是合适的思考人生的时机：“我会全力出手，你准备好了吗？”
“来吧。”伊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仲裁官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对峙：“仲裁成立，决斗——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雷诺动了。
他有着与很多辉铭魔法师战斗经验，魔法师之间的战斗试探没有意义，与其探查情报不如让对方一开始就无法出手。
起手便是数十个脸盆大小的压缩火球“连珠炎爆”！
这是【燃烬】系列的衍生魔法，在保证了威力和代价的性价比的同时，这些火球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自行互相配合，从不同角度和速度，划着刁钻的轨迹，铺天盖地射向伊莱！
伊莱眼神微凝，雷诺九级辉铭法师的等级没有水份，释放魔法快速精准的同时，还保证了威力。
他指尖快速划动，数个更小、存在时间更短的微型【暗渊】黑洞在他周身闪现，精准地点掉了最具威胁的几颗火球。
同时，他身体低伏，强化术的光辉在腿部亮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剩余火球的爆炸范围。
轰！轰！轰！
烈焰在屏障内翻腾，灼热的气浪让观战者屏息。
“嗯，使用范围覆盖和高速打击的牵制是有用的。”雷诺心中一定，动作更快。
他双手一分，烈焰在身前凝聚成两条咆哮的火龙，交缠着噬向伊莱，庞大的体积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伊莱身前，一个规模稍大的魔法随着他的动作构筑成型，强行吞噬了一条火龙。
但另一条火龙已逼近身侧！他被迫中断法术，再次闪避，法袍下摆被燎焦了一片，显得有些狼狈。
“【暗渊】系列很强，但构筑需要的时间对比传统魔法要更长，这种缺陷在战斗中是绝对的弱点！”
“你还需要沉淀！”雷诺低喝，攻势如同潮水，毫不停歇。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自身超速的构筑速度，不断施展各种高阶火焰魔法，“灼热射线”如影随形，“爆裂火环”限制走位，“火焰枷锁”试图禁锢……
伊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依靠着暗渊的精准点杀、对魔力流动的敏锐感知以及强化后的身体，在密集的火力网中艰难穿梭、格挡。
他偶尔也会用出类似“魔力冲击”的通用法术进行反击，但都被雷诺周身环绕的烈焰护盾轻松挡下。
局势很明显，伊莱处于守势，从开始到现在，伊莱没有对雷诺造成有效的攻击，而防守的魔力消耗也大于进攻方的雷诺。
反观雷诺，此时虽然已经一身狼藉，脖子之下的身体，已经全部被各种火系魔法支取的代价带走，一举一动都有焦灰落下。
连续释放魔法，让雷诺不只是皮肤和肌肉被灼烧，连内脏也付出不少。
但是魔法师的战斗，这才是常态。
“我看你能撑到几时！”雷诺双臂再次亮起危险的赤红符文，他准备再次动用【燃烬】系列，这次他要使用这几年新研发的衍生魔法。
恐怖的火焰能量压缩在掌心，身形暴进，竟是要拉近距离，进行零距离爆破！
雷诺专精火系魔法，一身火抗拉满了，如果能在这个距离对伊莱成功爆破，那么他承受的伤害是绝对要比伊莱小很多的。
伊莱瞳孔一缩，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迎着雷诺冲了上去，
强化术催谷到极限，他的速度陡然提升。
两人瞬间接近！
雷诺脸上露出狰狞，掌中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即将爆发。
就在此时，伊莱释放了一个从未面世的魔法，高度凝聚的魔力汇聚在指尖，形成一道细微如针却带着崩坏气息的灰暗射线，【暗渊】系列衍生魔法——“暗蚀”！
噗！
灰暗射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维持压缩火焰的魔力节点上！
雷诺手中的火光则像是被侵蚀一般，已经释放的魔法在瞬间黯淡下来，不仅如此，侵蚀还在向着构成这道魔法的术式延伸。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术式构筑的过程快到没有人能看清，这就是伊莱这一年沉寂的研发成果吗？
暗渊有了关键性的突破而伊莱没有选择公开？众人不禁如此想道。
雷诺只觉得掌心凝聚的狂暴能量猛地一窒，结构变得极不稳定！
“什么？！”他大惊失色，想要稳住法术却已来不及。
轰！！！
被提前引动的【燃烬】新星在他掌中发生了不完全爆炸！
“呃啊——！”
雷诺惨叫着被炸飞出去，整条右臂被炸成碎末，胸口也被狂暴的火焰魔力反噬，一片狼藉。
他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咳出带着点点火星的血，代价的反馈让他五脏如焚。
而伊莱，虽然及时后撤并用残余魔力构筑了一层薄弱防御，仍被爆炸的余波掀飞，撞在屏障上滑落。
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左肩处的法袍被烧穿，皮肤一片赤红，显然也受了不轻的震荡和灼伤。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雷诺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伊莱肩上的灼伤，伊莱并非无敌，他也会受伤！
但紧接着，一个更深的疑问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怎么他身体依然完整？能提前引爆敌人的魔法，这绝对不是术式干扰类的低端魔法。
雷诺对于燃烬新星的术式牢固程度很自信，要造成强行破坏术式的效果，至少是比燃烬新星更高级的破坏类魔法才能做到。
而这类魔法因为咒纹的特性，最轻也得付出肢体残缺或严重内脏缺失才对！
可伊莱……他看起来只是受了需要时间休养的普通伤势，他支付了什么？我怎么没看到？！
伊莱缓缓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肩头的灼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那个吊诡的人型不仅在默默为他承受代价，同时也能为他修复身体，但他刻意控制了速度，不让其显得过于惊世骇俗。
看着雷诺的惨状以及被几乎要被烧光的身体，伊莱略带喘息，语气冰冷：“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只有这种水平吗。”
雷诺的信念再次动摇，内心的混乱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结束吧。”
一面镜子浮现在场边，莫雷蒂娅的幻身从中走出。
“此战平手。”
平手？所有人都是一愣。明明雷诺伤势更重……
但莫雷蒂娅的目光扫过伊莱，这小子不老实，无论是上交的还是她偷看的研究笔记里都没有任何关于暗渊衍生魔法的信息，但是她并没有在这里多说什么，幻身消散。
伊莱没有反驳，只是静静走下擂台，径直离去，莫雷蒂娅坏他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雷诺则被医疗法师扶起，他死死盯着伊莱离去的背影，那个关于代价的疑问，如同梦魇，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支付的代价……绝对有问题！
星璇之间。
伊莱刚踏入居所，身后的黑色人型便无声浮现，其头部、腿部和肩部的咒纹剧烈闪烁，数秒后才缓缓恢复正常。
非常好吊诡玩意，使我免费释放魔法！
“伊莱先生！”纽曼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伊莱打断他，“去帮我整理我书桌上的笔记，我一会要去莫雷蒂娅冕座那一趟。”
纽曼连忙点头，眼神却依旧充满忧虑。
伊莱走到窗边，脸色有些难看。
莫雷蒂娅中止战斗，绝不仅仅是发现了自己藏私，她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支付代价”的异常。
而雷诺，他那充满怀疑的眼神，伊莱看得很清楚。
……
雷诺从医疗室走出。
身体的伤痛在法师塔的医疗技术下快速愈合，缺失的肢体和烧焦的内脏从耗材库配型替换，很快就恢复到了没受伤的状态。
混混噩噩地回到住所后，他的心里却越发翻涌。
伊莱战斗中的身影不断在他脑中回放，那未知的暗渊变体魔法，那硬抗爆炸后异常的恢复速度，尤其是……那仿佛不存在的代价！
“不可能……魔法等价交换是铁律……”他状若癫狂地翻找着书架，一本本珍藏被他摔到地上。
【暗渊】系列支付的代价，伊莱在晋升考核的时候就已经公开。
但是伊莱使出的那道强制崩毁他攻击的魔法，代价绝对不会是什么所谓的施法稳定性。
从魔法诞生到现在，要问同等级下代价最严重的魔法是什么，答案不是一发灭国的大杀伤魔法，而是强制打断一类的魔法。
这是魔法师的共识，所有带有打断特性的咒纹，构筑的术式，其携带的支付数额都很逆天，而且几乎全部都会造成身体的缺失。
他记得，导师给过他一本秘录，是最初追随大法师们的侍随撰写的。
当时雷诺随意翻看了下就放在了一边，读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如优化魔法有意思。
但是他恍惚间记得，那本书里好像描述过类似的情况，曾经有人不痛不痒地释放过要求巨额代价的魔法，却不曾支付任何东西。
终于，他找到了描述八大法师塔起源的秘录，也找到了那段被大部分冕座法师、以及他这位即将登上那个台阶的预备冕座嗤之以鼻的记载：
“……八位大法师身负世界恩泽，魔法青睐，行使法则之权，由世界赐下豁免权，建立法师塔，此乃登临至高之基……”
八塔之主……
“啊……特权？”雷诺瘫坐在散乱的卷宗中，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原来所谓公平，全是谎言！所有的魔法师，都在泥潭中挣扎，用身体和灵魂去交换力量，自以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而真正的宠儿，却从一开始就站在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云端，干净优雅，俯瞰着他们的丑陋与挣扎。
一股混杂着极致嫉妒、无力和愤怒的火焰，几乎将他的理智烧烬。
原来，只有他们才能高高在上地活着。
如果是这样，那魔法，真的是属于魔法师的力量吗？
……
几天后，内环图书馆。
伊莱正在查阅一份关于古代时间符文的孤本，雷诺的身影出现在阅览区入口。
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径直走到伊莱面前，无视了周围其他法师惊诧的目光。
“伊莱。”雷诺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图书馆内，“你根本不需要付出代价，对不对？”
图书馆内的翻书声、挠头声瞬间平息，周围的法师纷纷抬头，不过却不明白雷诺在说什么。
雷诺在说什么梦话，是因为无法接受和前几天的决斗结果而精神失常了吗？还是钻研新魔法时伤到了神志？
没有人大惊小怪，这在高阶法师身上很常见。
伊莱合上手中的孤本，抬起头，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雷诺法师，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回答我！”雷诺猛地提高音量，情绪失控，伸手朝伊莱抓去。
伊莱眉头微蹙，意识到雷诺已经触及了核心秘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别逃！”雷诺怒吼一声，竟不顾图书馆的禁令，强行调动魔力！
他将所有的魔力简单粗暴地压缩、爆发，形成一道纯粹的能量洪流，如同失控的潮水般向伊莱席卷而去！
他要逼伊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用出超越常规的力量来防御！
这一击范围极大，速度极快，几乎避无可避！不少来查阅资料的辉铭法师被波及，纷纷释放防御魔法抵抗。
而途中被击毁的书架和古籍，雷诺就自求多福吧，在法师塔内亵渎知识的行为带来的后果相当严重。
伊莱眼底流出些许杀意，这个人真的有点烦了，怎么纠缠不清呢还。
心念一动，暗渊的基础咒纹构筑出术式挡在身前。
那道汹涌的能量洪流，在抵达他身前的咒纹术式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的城壁，瞬间停滞，瓦解消散。
所有的魔力波动被抚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而伊莱，站在原地，衣袍都未曾拂动一下。他身后，常人无法窥见的黑色精神体微微一闪，将所有可能的代价波动尽数吸收。
整个过程，没有咒纹，没有手势，没有付出任何可见的代价。
图书馆内，死一般的寂静。不过周围的魔法师们没有发现伊莱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被这一手瞬息构筑术式惊到了。
伊莱前几天应该是放了很多水吧？有人暗暗思索着。
“果然！”雷诺指着伊莱，手指和声音都在剧烈颤抖，脸上是混合着崩溃与某种扭曲验证的狂喜。
这一次他全神贯注看着伊莱构筑术式的过程，有些许代价产生的波动，但是很快就平息了。“你……果然！”
伊莱冷漠地看着他，这家伙知道的有点多了。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