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1742年,巫师界。
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仿佛天被人捅了个窟窿、倾盆而下的暴雨。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头顶,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维恩原本是仙盟对外帮扶情报搜集干事处,俗称(帮干处)的一名外包人员。来到此界卧底倒也说来话长。由于仙盟大手子紫极仙帝游历万界,在离着修仙界半个星海的一处小世界(未被人发现的绝佳度假小世界,由于未被仙盟帮助,仙盟法管不到)上的一个印记被毁了,印记被毁前他神识一扫,发现了巫师世界正在捕捉小世界,这一扫发现此界也有大手子,所以他决定从长计议。他连忙召开了仙盟会议,《关于未知世界危机处理意见》这份文件就下发到了帮干处,上头决定派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能在绝对孤独中为生存而精准行动的沉默观察者;本质上,是一个被任务武装到牙齿,为活着而活的清醒的孤勇者来此界卧底。于是维恩就来了,为了防止被发现,维恩的魂魄被仙盟洗了3年保证没有一丝修仙界的气息,然后把记忆压缩成piz放到识海最深处,接着不知道被哪位仙盟大手子,投入了已经被巫师界战胜的小世界中,投胎变成了一位婴儿,直到前段时间才拿回来自己的记忆。当然也不是真的孑然一身的来到巫师界,毕竟仙盟的沉没成本在着呢?上司为他求来了一件极道帝兵(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能拿到也不可能出外勤。)当时给维恩吓傻了,杀我何需请出帝兵?是一位大师出于对帝兵的崇敬而创作的一件承担自己敬意的一件作品,是大师呕心沥血,表面上看甚至有一分神似,可以以假乱真之作(俗称高仿)。如今承载着大师敬意的作品的投影就在维恩的识海中。
“但这已经足够了。”想起上司一边拍肩,一边说这句话的眼神,仿佛是在和死人做道别一样。散开脑袋里的杂念,他开始观察着眼前的学院,与其说是一座学院不如说就是一座小镇,一眼都望不了头,除了中间的一座灰塔,和散落在灰塔旁边的一座座法师塔外,还有好几个区域。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浸透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
雨越下越大,但前方那座灰扑扑的建筑前依然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洛尘好奇打量着四周。领取牌子的人,大多是年轻人,但也有几个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破衣烂衫。他甚至看到了几个不像纯种人类的——角落里有个人皮肤泛着淡蓝色,门口有个身高足有两米五、扛着一柄生锈巨斧的壮汉。
终于,到他了。
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的青年,他看着维恩微笑道“欢迎入学!我是你的学长维克托。这是你的身份卡,请拿好。”
“好的,学长。”维恩说道。只见那张卡片泛起一阵光芒,“身份绑定成功,一年级学生维恩欢迎入学。”“拿完身份卡就去旁边等着吧,等全部发完我在给你们介绍一下学院。”维克托说道。不一会儿,身份卡就发完了。“走吧先带你们去看看”
“走吧,先带你们去看看灰塔。”
他转身朝学院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新生们跟上又不至于走散。雨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是那种洗不干净的铅灰色,细细的雨丝斜织着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灰塔,”维克托边走边开口,语气不像是在背书,倒更像是在介绍一位老朋友,“学院的核心建筑。院长和十二位导师的办公与研究场所,也是整座学院防御法阵的中枢。从建校之日起它就站在这里,比洛伦萨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古老。”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新生们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过,这跟你们关系不大——至少四年内,你们是进不去的。除非导师传唤,或者拿到院长亲笔签名的特许令。所以远远看一眼就好,别靠太近,法阵会弹人哦。”
穿过一条长长的拱廊,两侧墙壁上嵌着拳头大小的光球,散发着恒定而冷淡的白光。走到拱廊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十几个扇形阶梯教室呈环形散落在灰塔周围,每间教室的外墙都是铁灰色,与灰塔的材质如出一辙。透过半掩的门可以看到内部的阶梯座位,一排排向上延伸,最高的座位几乎贴近天花板。
“环形讲堂,”维克托推开最近一间教室的门,让新生们轮流探头看了一眼,“公开理论课都在这里上。最大的教室能容纳三百人。不同年级混在一起听课,所以你们很可能会和二年级、三年级的学生坐在同一排。”
他指了指最前排的座位。那些座位的木质桌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被反复划去又重新写上去。
“看到那些字了吗?你们的学长学姐们留下的——‘求生笔记’。考试重点、导师出题规律、某节课的必考点,都在上面。都是代代相传的干货。当然,准确度不保证。有些可能是上一届故意写来误导你们的。”
他收回手,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在灰塔,没有人会免费帮你。想考高分,就自己学会甄别真假。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离开环形讲堂后,队伍沿着一条铺满碎石子的小路往西走。雨水在这里积成了几个浅浅的水洼,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灼味。
然后,一组巨大的球形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那些球体彼此独立,通过细长的封闭廊桥相连。每颗球体的直径都在三十米以上,外墙是统一的铁灰色,但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黑色的焦痕、常年不化的冰棱、手臂粗的裂缝,以及裂缝边缘泛着紫色荧光的残余能量。
“这是元素实验室,”维克托停在其中一颗球体前,抬手指了指墙上那层若隐若现的淡蓝色光膜,“五大元素的高阶实操课都在这里上。每一颗球体都有独立的力场法阵隔绝内外,能承受四阶魔导师的全力一击——所以不管里面炸成什么样,外面都是安全的。没有导师在场不得入内,实验时必须全程开启护盾。”
他伸手指了指墙上那些焦痕和裂缝,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这些就是反面教材。有的是实验失败,有的是操作不当,有的是纯粹作死。我不希望下次迎新的时候,有新生指着墙问我:‘维克托学长,这是谁留下的?’而我没法回答——因为留下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停顿了一拍,重新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
“当然,我相信你们不会的。”
符文工坊紧挨着元素实验室。还没走近,空气里那股混合着墨水、金属和植物根茎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几栋灰色长屋连成一排,窗户比别的建筑都多,玻璃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符文工坊,”维克托推开门让新生们看了一眼内部——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独立工作室,每间都配着石制实验台和满墙的工具架,“附魔、炼金、卷轴制作,所有非元素类的实践课都在这里。不限制使用时间,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工坊的大门从来不锁。不过,材料自备。学院只提供场地,不提供原料。炸了坩埚、烧了卷轴,自己掏钱补。”
他停顿了一下。
“对了,炼金课的导师脾气不太好。她最讨厌学生在工坊里煮吃的。别干这种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像是真的有人这么干过一样。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禁忌书库。
它和之前的所有建筑都不一样——别的建筑都是往上盖的,这座是往下挖的。从地面上看,只有一个低矮的灰色拱顶露出地表,像一只正在沉睡的石兽的脊背。拱顶周围种着十几棵枯树,枝干扭曲,没有一片叶子。树下散落着几张石凳,但显然很少有人在这里停留。
入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越往下越暗,最深处像是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维克托站在阶梯顶端,没有下去。
“禁忌书库,”他的声音自然地压低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轻松随意,“三十万册馆藏,涵盖几乎所有已知的魔法学科。一层到三层对所有学生开放,四层需要导师许可。五层以下——”
他顿了顿。
“我没下去过,所以没法告诉你们下面有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着新生们,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度。
“书库内禁止任何形式的魔法。哪怕一个最基础的光亮术都会触发禁制。违规者会被永久禁止进入书库——这在灰塔是最严重的惩罚之一,因为对于一名巫师来说,失去获取知识的资格,和被废掉没什么两样。”
他的目光从每个新生脸上扫过,确认这句话被每个人听进去了。
然后他拍了拍手,重新露出笑容。
“好了,沉重的部分到此结束。接下来带你们去看生活区——宿舍、食堂、酒馆,还有竞技场。那些地方才是你们未来几年待得最久的地方。”
维克托领着新生们走出灰塔的阴影,雨丝打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他边走边回头,确保所有人都跟上了。
“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灰塔进不去,书库别施法,实验室别作死。”他掰着手指数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很好,沉重的部分结束了。接下来是你们未来几年待得最久的地方——生活区。”
他转过身,朝灰塔西侧一片低矮的建筑群走去。
“首先是宿舍。”
这片建筑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码好的灰色方盒子。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石,窗户小得可怜,嵌着半透明的玻璃,透出的光线浑浊而微弱。几条狭窄的石道在建筑之间交错,石道两侧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光球,但亮度明显比教学区的暗了一档。
“灰塔的宿舍按实力分配。”维克托在一栋宿舍楼前停下,抬手敲了敲粗糙的石墙,“最低档——‘石棺’。六人间,地下一层,没窗户,床是石头的。免费住,但冬天有点冷。”
他往前走几步,指着另一栋略高些的建筑:“中档——‘石居’。四人间,有窗,有独立书桌。一年十枚魔晶。”
然后他转过身,指向远处几座隐约可见的细高塔楼——那些塔楼与灰塔形状相似,但规模小得多,每座只有五六层高,塔顶隐隐有魔力波动。
“高档——‘法师塔’。单人间,配独立炼金台和私人实验室。一年一百枚魔晶,或者在月度考核打进年级前十。新生期暂时按入学成绩分配,第一个月考核结束后重新洗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面露担忧的新生,语气放缓了些:“别紧张。刚入学被分到石棺很正常,大部分人都是从那起步的。关键是第一个月考核——那是你们翻身的第一次机会。”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维克托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石拱门,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铁灰色方碑,碑身上刻着几行维恩还看不太懂的铭文。方碑周围摆着十几张长桌和配套的石凳,桌面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麦粥味,混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料气息。
“坩埚食堂。”维克托朝方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唯一能免费吃饭的地方。一天三顿,管饱。味道嘛——”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很有特点。吃久了就习惯了。”
他指向角落里一张单独的长桌,那桌上的食物显然和公共区域的不一样——有热气腾腾的汤、烤得金黄的肉,还有几瓶颜色各异的饮品。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坐在那里边吃边聊,桌上摊着几张羊皮纸,似乎在讨论什么课题。
“那是付费区。有钱的可以去点餐,味道比免费区好至少三个档次。另外食堂二楼是非官方交易区,换什么的都有——二手教材、多余的实验材料、失效但还能凑合用的护身符。双方谈妥就行,学院不管。”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包括一些不太合规的东西。当然,我不建议新生去碰。等你们待够一个学期,自然就知道什么东西能买、什么东西不该碰了。”
维恩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离开食堂后,维克托领着队伍拐进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巷。巷子两旁的建筑比宿舍区更旧一些,石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在雨中泛着潮湿的光泽。
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高的石木混合建筑,比周围的房子都要大一圈。暖黄色的光从彩色玻璃窗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前湿漉漉的石板路。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招牌,上面画着一只正在举杯的渡鸦和一柄交叉的锤子。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声音和热气同时涌了出来。
不大的空间里坐满了学生。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墙上挂满了奇奇怪怪的装饰——某种魔兽的头骨、泛黄的旧星图、几面印着不同徽章的旗帜。角落里有人在低声交谈,另一桌几个人正围着一张地图争论什么,还有一个人独自坐在吧台边,对着一杯冒泡的黄油啤酒发呆。
“渡鸦与钉锤。”维克托靠在门框上,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轻松,“学生自己经营的酒馆。黄油啤酒是招牌,味道确实不错——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整个洛伦萨大陆公认的。反正别的地方喝不到。”
他朝吧台方向挥了挥手,正在擦杯子的酒保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这里不光是喝酒的地方。想交换情报、组建小队、找人组队刷考核副本,都来这里。想知道哪位导师的课最好过,哪位导师喜欢在考试里挖坑,哪个社团在招新人,哪个高年级在找人组队——来这儿坐一个晚上,比你在公告板前蹲三天都管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情报不是免费的。等价交换。要么付钱,要么拿情报换情报。这是灰塔的规矩。”
从酒馆出来的时候,雨几乎停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但云层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云缝间透出的微光。
维克托带着队伍穿过小半个学院,最后停在了学院最东端的一片开阔地前。
不用他介绍,所有人都知道眼前是什么。
竞技场。
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建筑,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墙壁的石料和灰塔一样是铁灰色,但表面布满了比元素实验室更触目惊心的痕迹——刀痕、灼痕、雷击留下的放射状裂缝、密密麻麻的凹坑。最深的一道裂缝从墙体顶端一直延伸到地面,裂缝边缘泛着洗不掉的暗红色,渗进石头的纹理里,像是已经长在了里面。
竞技场周围竖着数十根与灰塔同样材质的小型石柱,石柱与石柱之间由一层若隐若现的淡蓝色能量屏障连接。此刻屏障没有完全开启,只是偶尔泛起一阵微光,像是某种巨兽在呼吸。
维克托站定,转过身来面对新生们。他在这一路上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竞技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月度考核的考场。解决私人恩怨的决斗场。所有正式的、非正式的比试,都在这里进行。灰塔的学生守则里关于竞技场的条款有整整十七页——但我帮你们总结成两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只要双方自愿签署决斗协议,什么都可以发生。受伤是小事,残废不稀奇,死人——也不算特别罕见。学院不干预,不追责。”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协议一旦签订,魔法誓约即刻生效。不履行的一方视为违反入学誓约。后果你们应该猜得到。”
队伍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藤蔓的声音。维恩的目光落在那道最深的裂缝上,眉心的紫光微微闪了一下。解析反馈回来的信息很简单:那是某种高阶魔法正面命中的痕迹,残留的魔力至今没有完全消散。粗略估算,那道魔法的强度至少在三阶以上。
维克托沉默了片刻,让这些信息在每个人脑子里沉淀下来。然后他重新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广场前显得格外清脆。
“好了,参观到此结束。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在学院内自由活动。食堂的晚饭六点开始,宿舍分配已经写在你们的身份卡上了。好好休息吧少年们,3天之后就是分班考试了。”
他朝众人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回头看了新生们一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最后落在队伍后方那个沉默寡言的黑发少年身上。那个少年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但维克托注意到他始终站在队伍最外围,把所有人的位置都收在视线范围之内。
维克托收回目光,对着所有人笑了笑。
“差点忘了说——欢迎来到灰塔。希望一年后,我还能看到你们所有人。”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消失在暮色中。鹅卵石小路上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被雨水浸透的青苔痕迹。
人群开始散开。有人结伴往渡鸦与钉锤的方向走去,有人赶回宿舍区抢占好铺位,还有几个新生站在竞技场门口,仰头望着墙上的裂缝,久久没有动弹。
维恩没有急着走。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今天走过的每一寸土地——灰塔、环形讲堂、元素实验室、符文工坊、禁忌书库、宿舍、食堂、渡鸦与钉锤、竞技场。他把这些地名和方位一一对应,在脑海中铺成一张逐渐清晰的地图。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份卡。
卡片上浮现着一行简单的文字:宿舍——石棺,编号B-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