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盲眼的棋手与活死人
壹·黎明前的市集
临渊城的黑市，不开在白天，也不开在夜里。
它开在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
当最后一班巡夜的更夫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往家走去，而那些准备售卖早点的摊贩们尚未开始搭建他们的炉灶之时，这个被人们称为"鬼巷"的神秘地下集市却悄然苏醒过来，仿佛迎来了属于它自己独特的生命时刻。
谢韫独自一人漫步于那湿漉漉且散发着潮气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显得既轻盈又稳健。刚刚离开一家位于地底深处的钱庄后，原本揣在怀中的整整五千两银票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金光闪闪、名为"通宝"的硬质流通货币卡片以及一小袋装满沉甸甸碎金子的袋子。
对于此刻的谢韫来说，这些钱财固然重要，但更为关键的却是她所急需的一系列装备——并非什么锋利无比的刀剑兵器之类，而是能够助其获取更多情报并成功完成身份伪装所需的特殊物品与手段。
环顾四周，可以看到道路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摊位，上面摆满了各种令人咋舌不已、难以见光天日的奇珍异宝或稀罕物事：有刚刚从墓穴中挖掘而出的陪葬美玉；有来历不明、面目狰狞的野兽骨骸；甚至还有一些用透明琉璃瓶装盛着某种诡谲莫测之液体的玩意儿……
但在最角落的一个阴暗处，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瞎子。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双目塌陷，膝上放着一把三弦琴的瞎眼道士。
谢韫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认得这瞎子，而是因为她那身为法医的直觉——这瞎子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也没有死人的尸气。
他像是一块顽石，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影。
贰·算命？算死！
“姑娘，买卦吗？”
瞎子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谢韫没理他，径直往前走。这种江湖骗子，她在每个案发现场都能碰到，总喜欢故弄玄虚。
“你身上有死气。”瞎子的三弦琴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挡住了她的去路，“不是你的，是别人的。那个叫林景明的少年，不该活。”
谢韫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这个瞎子。
“不该活，却活了。”谢韫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那你算算，是谁让他活的？”
瞎子那塌陷的眼眶“看”向了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是你。但你救的不是他，是‘势’。你把他从死地里拉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去咬那些把他推进去的人。”
“你是谁？”谢韫的手摸向了袖中的解剖刀。在这个世界，凡是看透她手段的人，要么闭嘴，要么死。
“我？”瞎子哈哈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我是这城里唯一的收尸人，也是唯一的……守墓人。”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向谢韫的心口：“你心里埋着一座坟，里面葬着你那个世界的科学、法律和秩序。但现在，你在这片蛮荒之地，要用这些东西，去掘谁的墓？”
叁·交易与警告
谢韫眯起了眼睛。
这个瞎子不简单。他能看穿她的来历，至少是看穿了她的灵魂本质。
“既然是收尸人，那你应该知道规矩。”谢韫冷冷道，“别挡我的路。”
“我不是挡路，我是来送路的。”瞎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扔到她脚下，“林家背后的那个‘先生’，用的是‘养鬼术’。林景明只是他养的一只小鬼，本来打算三天后开坛炼化，结果被你截胡了。”
谢韫低头看着那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那又如何？”
“那意味着，”瞎子拨动琴弦，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音律，“你现在也是那只‘小鬼’了。那个‘先生’今晚就会来找你。他会把你和林景明一起，做成一对‘鸳鸯煞’。”
谢韫捡起了那块木牌，入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谢谢提醒。”谢韫将木牌收入怀中，语气毫无波澜，“既然是收尸人，今晚你就有的忙了。”
“哦？”
“那个‘先生’的尸体，我会留给你。”谢韫转身，背影决绝，“记得打折。”
肆·布局
离开鬼巷，谢韫直接去了城里最豪华的“济世堂”药铺。
她没买药，而是买了一屋子奇怪的东西：
生石灰、火油、烈酒、还有几十斤上好的雄黄。
掌柜的看着这个一身黑衣、气质阴冷的少女，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记账。
随后，她去了城西的废弃染坊。那里地势偏僻，四面围墙，只有一个出入口。
她花了重金，租下了这里。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谢韫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她用雄黄画满了符咒，不是那种迷信的符，而是根据人体磁场和气味设计的驱虫阵和迷幻阵。
她将生石灰洒在围墙四周，将火油藏在暗处。
她在做一件事：把战场变成手术室。
伍·客人来了
夜幕降临。
废弃染坊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景明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虽然活了过来，但身体机能远不如前，甚至有些畏光。
“姐姐……我怕……”他颤声道。
“怕就闭上嘴。”谢韫坐在正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擦拭着那柄解剖刀，“今晚有客人来，我们要招待他。”
“谁？”
“那个想让你死的人。”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卷过，染坊那扇破旧的大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门外，并没有人走进来。
只有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像蛇一样游了进来，紧接着，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带着笑意，回荡在整个空间：
“小友，何必逆天而行？”
“把林景明交给我，我保你荣华富贵，长生不死。”
黑雾凝聚，化作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模样，面容模糊，但那一身阴冷的死气，比义庄里的尸体重了百倍。
谢韫缓缓站起身，手中的解剖刀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她看着那个“先生”，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到绝佳实验样本时的狂热。
“长生不死？”
谢韫冷笑一声，迈步向前，“正好，我缺个大体老师。”
“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解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