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是我弟装的。
他不缺零花钱,但他在网上认识的狐朋狗友告诉他,这能卖钱。
于是,他就借着送我礼物的名头,三天两头地进我的房间。
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送我礼物。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摄像头的存在。
我在医院走廊外安静地看书,听着病房里弟弟的呻吟,宛如动听的交响乐。
光是摄像头,不至于让我这么讨厌他。
他痛苦的哀嚎声,让我想起我弟把我从外面捡回来的一只兔子弄死时候的场景。
兔子是很能忍痛的动物,再怎么痛,也不会叫。
所以会被当作实验室里的试验品。
当我在绿化带那里捡到它的时候,它的后腿已经断了。
我想起曾经的自己。
一时心软,带它回了家。
我把它藏在床底下,但不知怎地,还是被我弟发现了。
那天刚好爸妈不在家,他说他来做饭。
饭桌上他一脸残忍地微笑看我,“哥,刚夹给你的肉好吃吗?”
我想到了什么,转身去厕所吐了。
他在外面的客厅哈哈大笑。
爸妈回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我妈气得跳起来,“你个贱种。什么东西你都敢往家里带啊,那么脏的东西,把我家都搞脏了。”
“小军你也真是的,想吃兔肉怎么不告诉妈妈,妈妈给你买啊。”
她拿起消毒水,把我的房间喷了一遍,喷雾把我的书全部都打湿了。
我抹掉滴在脸上的消毒水,自嘲,“我怎么会对你们有期待呢?”
而现在,不知道那只兔子生命里的最后一瞬间,它的灵魂是不是也是这么叫的?
一定很痛苦吧,哥哥我,帮你报仇了。
医生的诊断结果出来得很快,是痛风,做手术取出结石就好了。
我弟太胖了,手术持续了很久,我妈和我爸在外面着急地坐立难安,看到我像个没事人一样,气得又要来扇我。
我熟练地躲开,“妈妈,这里不是家里,这里有摄像头。”
我爸瞪了我一眼,但还是去拉开了我妈,“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再说了,打你打错了吗?你弟弟都在做手术了,你还看得下书?你还是不是人?”
我是不是不知道,但是你们一定不是。
我捡起书,稍稍清嗓,挤出几滴眼泪,“爸妈我错了,我不该看书,我就是想看书里有没有办法治弟弟的痛风,我错了爸爸妈妈,别打我!别打我!”
手术室外又来了几个人,我的大嗓门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爸妈涨红了脸,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般,“你这孩子,刚刚为什么不说...”
呵呵,真是好笑,给我机会说了吗?
关键是,我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好心。
手术终于结束了,医生从我弟的身体里取出了大大小小二十多粒结石。
术后,医生明令禁止,先禁食,等医生通知再给食。
当天夜里,我从噩梦中醒来,模模糊糊中听到了帘子后面我妈和我弟的压低音量的对话:
“儿子啊,来,就喝一口,这医生,坏死了,还不让你喝水,喝汤总没事吧。”
“妈……你这排……排骨汤是不是……下……下太多盐了?”
我弟麻醉还没过,说话断断续续。
“啊,是吗,我按照平时的来的啊。快别啰嗦了,别让你哥发现了,赶紧的。”
...
我咧了个嘴,发出无声的嘲笑,无知,真的是要人命。
我假装无事发生,又躺了回去。
6
凌晨三点,我被我妈的尖叫声惊醒。
“医生!!!医生!!!”
“护士!!!护士!!!”
我妈像疯了一样,扑在床上摇着我弟。
同病房的人都被惊醒,错愕地看着我妈哭嚎。
我弟的病床上和地板上都是呕吐物。
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我弟梗着脖子,脸变得铁青。
『全麻手术后,尽管患者清醒,并且能对语言指令作出反应,但有时药物作用未完全消失,患者的呼吸功能、肌力未完全恢复以及术后患者可能会出现恶心、呕吐,』
『若此时进食会引起呕吐,呕吐物反流误吸入呼吸道内,可能会造成呼吸道阻塞,引起严重的并发症。』
『所以,为了避免意外事故的发生,术后需禁食禁水。』
我面无表情地按响床头的铃,内心回想起在书上看到的这段话。
能怪谁呢?
值班的医生很快赶来。
我妈哭哭啼啼地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真是好笑,恐怕最想让你儿子死的,是你吧。
我爸回去洗澡,这个时候终于回来医院,急忙拉住我妈。
他还有空扭头骂我,“你是吃白饭的吗?都不拦住你妈?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医生做完急救,气喘吁吁地质问,“你们是不是给患者吃东西了?不是说过了吗?还不能吃东西!”
我妈心虚地没看医生,小声地表达不满,“做手术前也没让吃,做手术后也不给吃,这是要虐待我儿子啊……”
医生到底是听到了,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此,我弟这个病患算是在这个医院出名了。
7
高嘌呤饮食下的我弟,身体早就虚了。
如果术后能清淡饮食,大量喝水,多运动,不熬夜,多吃菜等等,或许通风不会再复发。
但吃了两个星期青菜的他,面如菜色,在饭桌上扔筷子,“忍不了了!这是人过的日子吗?!!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我妈像伺候皇帝一样,好声好气地劝道,“儿子,乖啊,咱再忍忍。”
我弟气得掀桌,“我不管!那我要喝奶茶!喝饮料!”
我捧着饭碗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建议,“妈,要不让弟弟喝一点吧?就一点,没事的?”
我抽了抽鼻子,假装擦眼泪,“弟弟好可怜啊,都瘦了。”
于是,我弟又开始了无节制的高嘌呤饮食。
日积月累,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但这一切,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埋头苦读,从进市小那天起,我的成绩一直遥遥领先。
现在我在全市最好的高中读书,每个月月考都是永远的第一。
我弟没能直升市小的附属高中,现在在一所普高读书。
这也是他们肯让我读下去的原因之一。
我弟成绩不好,我的成绩拎出来都足以让他们在别人面前脸上有光。
我以为我能这样一直读下去,直到考上大学,彻底自由,远离他们。
直到有一天,我弟再一次进了医院。
确诊了痛风性肾病。
8
那天夜里,我很晚都睡不着。
起身在床上坐着,却听到了父母小声的讨论声。
“肾病,这以后哪个姑娘愿意嫁给小军。”
“是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妈忧愁地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就让小轩以后养他吧。”
“你……你可想清楚了??”
“我当初答应了我战友的,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军的!现在这样,我怎么有脸去下面见我战友!这件事我做主了,以后没人嫁给小军,咱们就让小轩照顾小军一辈子!”
我在房间里听得万念俱灰,枯坐一夜无眠。
这就是我的父母。
我弟来我家的时候,我才五岁。
理论上,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事呢?
但我就是记得。
家里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人,和你抢父母的爱。
我的玩具,我的房间,我的所有,都要给他让步。
上辈子的我,就这样,也被迫谦让。
三十万能治好我的腿,同样也能买下一辆车。
他们做了选择,再来千次万次,我知道,他们的选择都不变。
上一世的我跳下去的瞬间在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
可我知道,没有后悔。
他们急着向医院索赔,任由我的尸体放在医院门口。
人说死者入土为安,他们只想凭着我的尸体去敛财。酷夏,尸体很快就发臭,苍蝇围着飞了好几圈。
现在想想,我对不起的,只有医院了。
9
次日,我还是如常去学校上课。
尽管我跟我父母说过很多次,想要住宿,但要多花一分钱的事情,他们是不可能会点头的。
家里不是没钱,只不过是不想把钱花在我身上。
到了学校,我立刻跟老师说要参加自主招生的考试。
昨晚的事情让我开始觉得不安。一切逃离计划都要提前。
父母从来不关心我,也就不知道,我的成绩已经足够让我保送名校了。
考试的前夜,我信心满满,但又觉得不安,反复地把藏在桌子上的考试用品拿出来看,狭窄的房间来来回回走了几圈,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来放。
最后还是放回桌子底下。
这几天我极力维持镇定,只想安静地度过这最后的几天。
只要过了明天,一切都好说。
如果不是因为家近考场,我是真的不想再住在这里。
但是我没有钱。偷偷存下的钱是大学第一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不能动。
我带着一丝焦虑入睡。
第二天醒来,家里有一些安静。
自从我弟确诊肾病后,学也不去上了,加上青春期,脾气变得暴躁,喜怒无常,经常发狂乱叫,我妈像供着祖宗一样哄着他,“行行,不想上学咱就不上了。”
我爸的工程越来越忙,一天都见不到人。
而此刻,他却坐在客厅里,脸阴沉得吓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桌子上,是我藏在厕所蓄水池里面的银行卡。
还有,那张准考证,以及我的身份证。
“胆子大了不少啊,能去自主招生都不告诉你爹妈?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不会觉得他这是高兴的表现,只觉得情况不妙。浑身的血液像凝固住了,还没等我说出什么话,我爸一个扎起,一把撕烂我的准考证,身份证撕不烂,他气急败坏地翻箱倒柜找剪刀。
“你就那么想逃离你父母?还全部都报了那么远的学校!我让你逃,我让你逃!”
我想去抢身份证,但力气始终比不上他。
他一把掀翻我,我直接撞在桌子边,额角渗出血。
犹如泄愤般,他把身份证剪完后,一把薅起地上的我,“给老子过来!”
“啊——”
“啊——”
我妈和我弟大概不在吧,就算在,也不会来救我,这地狱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被他锁在房间里,只觉得心如死灰,绝望到底。
“书你就别想读了,反正过几个月你就十八了,安心在家待着,老子给你找个工厂上班!哪里都别想去!”
手机被收了,窗户和门都被锁死,每天像犯人一样在这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不得动弹。
自主招生早就过去了,数着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
我忙于学业,疲于应对任何关系,也因此,到如今的境地,我竟然一个可以求救的对象都没有。
竟然连小时候的自己都不如了。
外面很安静,我恍然想起,今天是我弟回医院复查的日子。
也就是说整个家里都只有我了。
能逃掉的日子,也就只有今天了。
10
我计算好角度和距离,直接抄起椅子砸向那一小扇窗户。
原本这间房就是客厕,那小窗下面就是六层楼高的深渊,空无一物。
但是它的侧面是客厅延伸出去的厨房小阳台,堆满了杂物。
我拿好一些重要的东西,把床单和衣服撕成条,一根根地绑在身上,另外一头绑在房间的床脚。
然后,深呼一口气,踏上窗台。
反正,待在这里也是死,就算掉下六层楼,也是死。
向死而生,才有活路。
我不得不承认,站在那仅仅可以踏下一个脚的窗台时,我的脚在抖。
看着近在咫尺的生活阳台,我又深深地吸了口气,有时候生活就像悬崖,不跳下去,你永远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啪嗒啪嗒。”
楼上不知道在晾什么,水滴在我眼睛里。
不知道在高空中待了多久,一个世纪?一分钟?
当我的脚踩在生活阳台的那堆杂物上面时,我还有种不真实的存在感。
我从那堆杂物里找到了一个锤子。
毫不犹豫地砸烂了生活阳台的门。
站在空无一人的家里时,忽然有种悲凉感。
从今天起,我大概就要与这个家彻底决裂了。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我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把厨房里堆了几天的垃圾提出来,全部撒在我妈和我爸、我弟的床上。
冰箱断电,再拉开冰箱门,酷暑的天,估计过不了多久,冰霜就全部融了吧。
做完这些,我还觉得不解气,又把我弟的手办,全部砸烂。
把我妈的衣服,鞋子全部剪烂。
我爸喜欢赌石,我又把大大小小的石头全扔进厕所里。
发完疯后,我最后看一眼这个烂到底的家,微笑着流眼泪,关上了门。
11
我应该早一点逃出来的。
所有需要登记的酒店都不能住,我往城中村里又臭又小的招待所走去,最终还是找到了落脚点。
脏,乱。
但是自由。
我忍不住在不知道多少个情侣睡过的床上来回蹦跶,空气都是自由轻快的。
招待所老板娘是个小结巴,但长得一副彪悍的样子。一个月的住宿,只收了我五百块钱。
我不得不动用每天都贴身带着的银行卡里面的钱,狡兔三窟,我没有把所有的钱都放在那张银行卡里。
我也在电视上看过,人失踪后第一时间就是报警。
身份证不着急补办,只要坚持到高考那天就好了。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天的时候,我和招待所的老板娘混熟了,就央求她,我能不能用打工来换取一天一个小时的上网机会。
她斜着眼睛,深深抿了口奶茶,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
“去帮张姨的忙吧。两两、两个小时。”
当我和清洁工张姨一起整理床铺,以为她是让我上两个小时的班。
张姨听到我的疑问,笑呵呵地说,“你跟老板娘的话我都听到啦,傻孩子,她的意思是你能上两个小时的网。”
“老板娘人很好的,经常跟我念叨,305的房客一天天就待在房间里,可担心你死在里面了。”
“她就是不会说话,因为结巴,以前没少被人欺负。后来就把自己吃胖,听说还去哪儿练了什么拳击?”
张姨突然顿住,像是陷入什么回忆,表情很是悲伤,“我..我之前被我家那口子打,邻居里,只有她拿着刀冲出来,护在我前面。”
上了年纪的人说起往事来,就没完没了。
也因为她这一通话,老板娘在我心目中再不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女人。
就连那肚腩,都显得可爱起来。
但我不会说话。
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谢意。
写信?送礼物?都觉得不合适。
老板娘实在会看眼色,斜着眼睛看我,“小、小学霸,可快别、别想了,你高考、考考好,比什么礼物都、都好!”
自从我开始给她的女儿辅导功课,她女儿的成绩直线上升后,就开始叫我学霸哥哥。
她也跟着喊。
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除了五月给的那次房租,她再也不肯收。
不知不觉,我好像比在家的时候还胖了点。
12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杨姐,也就是招待所老板娘,说什么都不肯让我住在这里,非要把我送到高考考场附近的酒店住。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离开家,送我到酒店大厅的时候,她摸了下我的头,“老、老娘可算把你养、养胖了。”
“刚来的时候瘦得可吓、吓人了。”
我鼻子有些酸,还没等我说话,她轻轻推了下我,“好了,赶紧去去、吧。”
杨姐给我订的酒店很好,但总觉得没有家里舒服。
是啊,不知不觉,我已经把那里当家了。
半夜,我被门上的响声吵醒。
吓了一身冷汗的我立刻打电话给杨姐,没想到她秒接。
“姐,有人在撬我的门。”我的声音在抖。
杨姐很快赶过来。
我没想到这么快,原来她就住在我对面的小旅馆,我听着外面的人在争吵,杨姐的信息进来,“别出来。”
但是酒店的门不隔音。
我听到了那两个恶魔的声音。
我爸和我妈。
13
“那是老子的儿子!!老子开下门怎么了?你们酒店经理呢?给老子出来!”
“小轩啊,小轩啊。你快出来啊。妈妈都快想死你了。”
“客人客人,你先冷静下。”
...
鸡飞狗跳。
“欸!你怎么还打人啊!快报警快报警!”
听到打人的字眼,我再也忍不住了,打开了门。
果不其然,杨姐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我爸,不让继续动手。
我妈看到我出来,立刻就抱住了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爱我。
但我知道,她只是担心我再次逃走。
我想挣脱开她,去扶杨姐,但是却被我妈死死擒住,挣脱不开。
杨姐被人扶起来,满脸血迹地看着我。
我的心如同坠入深渊。
我怎么不去死。
14
警察很快就来了。
好说歹说,才把激动的我父母劝下了。
我爸青筋凸起,“我开我自己儿子的门怎么了?警察又怎样,放开老子!”
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一边推波助澜。
警察好声好气地教育,“这是什么话,那是酒店!你自己偷偷上去的,这是犯法的!”
“那你们把我抓了啊,抓了啊。”我爸梗着脖子,“老子进去吃国家饭!”
我满脑子都是杨姐的伤,脑袋里嗡嗡叫,只觉得我爸聒噪。
我眼里只有那不知道谁放在酒店大堂上的花瓶,如果,如果,把他脑袋砸破了,是不是就不能说话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逐渐猩红,直到杨姐出现在视线里,我的意识才回笼。
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临时包扎好脑袋的杨姐,跟着我们上了警车。
她特意要求和我父母坐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在车上说了什么,到了警察局的我父母,竟然安静地如同鹌鹑。
最后,以我离家出走结束了笔录。
得知我大后天就要高考,警察差点破口大骂,转而扭头教育我父母,“孩子再有什么不对的,好好教不就好咯。你们怎么做父母的,他大后天就要高考了,还闹成这样!”
我妈唯唯诺诺地点头赔不是。
我爸梗着脖子不说话。
出了派出所,他们竟然没拉我回去。
虽然还是放了句狠话,“等你考完试,看我怎么搞死你!”
我没有被吓到,只觉得惊讶。
杨姐淡淡地说,“我给他们看了欠条,说你欠我三百万,不经意间还露出了我的文身。”
“我威胁说,要是不还钱,我就把你弟拉去割器官。”
“我也知道你们家住哪,我会雇人天天就去泼油漆,蹲门口。房价不跌我就跟他信。”
我惊呆了,“警察不是在车上吗?”
杨姐羞赧地,“当、当时去上厕所了。”
“我说只要让你考完这三天,就当是还了一百万。”
“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我保证,说到做到。”
果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啊。
因了这一意外,杨姐不肯让我一个人再住酒店。
我发现,杨姐在关键时刻,一点都不结巴。
她说她的结巴,是因为小时候被她爸打,一边打要一边记着数,不能喊快了。也不能喊慢了。
太快太慢都会揍得更惨。
但她琢磨出规律,只要在父亲醉酒的时候,数慢一点,再慢慢地跳过几个数,很快,100就到了。
说这些的时候,她云淡风轻,我却有点难受。
月光下,她摸了摸我的头,“你、你们小孩不是有句话吗?”
“叫、叫什么轻舟已过万重山。姐、姐希望,你三天后考完,也是这样。”
“光明坦途,轻、轻舟已过万重山。”
15
三天考完,果不其然,我爸妈就找上门来了。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杨姐雇的人。
倒没有真的泼油漆,就是每天都在小区门口蹲着。
等到我弟出门,我妈出门,他们就跟上。
报过几次警,但他们说,不是跟踪,是保护。是我这个姐姐的担心他们的安危,才雇人保护。
多了几次,警察也没办法。
尽管他们凶神恶煞,但一口一个“警察叔叔,我们是好人。”
如此下来,我爸妈估计就真的以为我是欠杨姐钱了。
毕竟,她的一身横肉和文身,真的很有说服力。
高考成绩下来后,杨姐请招待所的左邻右舍都吃了席。
省前十,基本我想去的大学和专业,畅通无阻。
成绩出来后,我父母来找过我,但是被杨姐泼了水,来找一次,杨姐就雇人去我弟的学校拉横幅。
把我爸妈重男偏女的事情编成顺口溜,雇了学校门口的商贩,用大喇叭每天播放。
这样闹下去,我弟先受不了了。
我妈气得进了医院。
而那家医院,就是上一辈子我跳楼的那家。
现在的我,就在那里实习。
看到我拿着一瓶不知名的药水,露出渗人的微笑的那瞬间,我看到我爸抖了一下。
是啊,毕竟人都会老。
听说第二天,他们就转院了。
至于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再关心了。
因为医院的工作越来越忙。学了医后,我又把杨姐调理身体,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的身材。
但脸上的彪悍还是没变。
“小轩,吃饭了!!”
楼下杨姐在喊我,我立刻答了声,“好!”
关上电脑,窗外是一片晴空。
作者:烤面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