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临州城的城门刚刚打开。
守城的老兵打着哈欠,正准备搬开拒马,忽然听见官道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杀人了!杀人了!”
两个衣衫不整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城门,面色惨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掉了魂。
“城外、城外破庙!有妖怪!少爷被她、她看了一眼就死了!”
守城老兵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细问,就看见一队人马从城中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顶青呢小轿,轿帘掀开,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铁青色的脸——正是临州知府曹文忠。
“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曹文忠厉声呵斥那两个家丁,但他握着轿帘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昨晚收到消息时他正在小妾房里,起初还以为儿子又在外面闹事,直到派去的管家带回了曹元亮的尸体——
眉心一道红痕,全身无伤,死不瞑目。
临州城最有名的仵作看了半天,只说了四个字:“非人力可为。”
曹文忠一夜没睡。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老爷,”师爷策马凑近轿子,压低声音,“那两个奴才说,那女子让您……让您日出之前去跪着领罪。现在日出已过,她还说过了时辰就不用去了。您看这话——”
“一个流放犯而已!我儿死在她手里,还要本官去跪她?”
曹文忠咬牙,“去镇北侯府!”
轿子转向城东。
镇北侯府的宅邸早已破败。三年前侯爷战死沙场,世子失踪,侯夫人殉情,偌大的家业一夜之间倾倒。如今只剩下几个旁支族人守着空壳,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
曹文忠的轿子在门前停下时,镇北侯府的二房老爷秦仲山已经迎了出来。
“曹大人,一大早这是——”
“秦仲山!”曹文忠劈头盖脸,“你们家那位流放的小姐,昨夜杀了我儿子!这笔账怎么算?!”
秦仲山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曹文忠说的是谁——秦青澜,大哥留下的孤女。三年前侯府败落,族中为了撇清关系,将她从族谱上除了名,又以“抗旨拒婚”的罪名上报朝廷,这才换来全族平安。
按理说,那丫头应该已经死在流放路上了。
“曹大人息怒,”秦仲山擦着汗,“那丫头早已不是我秦家的人,她犯了什么事,与我镇北侯府无关。”
“无关?”曹文忠冷笑,“她姓秦一天,就跟你秦家脱不了干系!今天你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
话没说完,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袭粗布麻衣的少女,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是流放路上风吹日晒过的人。她步履从容,目不斜视,仿佛不是走在临州城的青石板路上,而是走在自家后花园。
曹文忠愣住了。
这就是秦家那个被流放的丫头?
那两个家丁不是说她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吗?眼前这人哪里像流放犯,分明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不对。曹文忠猛地回神——就是这个女人杀了他儿子。
“拿下!”
十几个衙役应声扑了上去,手中铁链哗啦啦作响。
青澜脚步不停。
第一个衙役冲到面前,手中铁链当头套下。青澜连眼皮都没抬,那铁链在离她头顶三尺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硬生生停在半空,然后寸寸碎裂。
十几个衙役同时僵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像一座大山压在肩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扑通。扑通。扑通。
衙役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面色涨红,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曹文忠。”
青澜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日出已过,你没有来跪。本座说过,过了时辰就不用来了。”
曹文忠的轿帘“刺啦”一声被无形的力道撕成碎片。他整个人从轿中跌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头上的乌纱帽滚落到污水沟里。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曹文忠牙齿打颤。
他做了二十年官,见过武林高手,见过江湖术士,但从没见过这种手段。动都没动,十几个壮汉就全跪了。
“本座是什么东西?”
青澜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你儿子想对本座动手动脚,他死了。你想对本座动手动脚?”
她没有说完,但曹文忠已经吓尿了裤子。
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秦仲山站在侯府门口,两腿也在打颤。他认出了那张脸,确实是大哥的女儿,但那双眼睛绝对不是。原来的秦青澜怯懦胆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而眼前这个人——
那双眼睛里像是装着深渊。
“秦、秦姑娘,”秦仲山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都变了调,“您回家就好,我这就让人收拾您的院子——”
“家?”
青澜终于转头看向镇北侯府的牌匾。
她抬手,隔空一拂。
那块挂了近百年的“镇北侯府”鎏金匾额,连同门楣上积了三代的灰尘,在一瞬间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本座姓秦,只是恰好姓秦。”
她越过秦仲山,朝府内走去,声音淡淡飘回来:
“这宅子本座住三天。三天之内,把当年参与夺我家产、害我爹娘的所有人,统统叫来。”
“少一个,本座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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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系统管家弱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主人,容我提醒一句,您现在的行为模式与原主设定偏离程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可能会引起位面意志的关注。】
青澜在一处还算干净的院落停下脚步,淡淡道:“位面意志很强吗?”
系统管家的光团抖了抖:【不……不强。】
“那它关注又如何?”
系统管家沉默了。
它发现自家主人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问“今天中午吃什么”没有任何区别。
【……主人威武。】
青澜没再理它。
她站在庭院中,抬头望向天空。
这个世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并非没有。她刚才进城时就感知到了,临州城外三十里处的苍梧山,地下有一条极细的灵脉。
虽然远不及修仙界的品级,但配合系统空间里的那本残破功法,勉强够她恢复到金丹期。
修为是根本。
至于其他的——蝼蚁再多,也还是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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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临州城已经炸了锅。
“听说了吗?镇北侯府那位流放的大小姐回来了!”
“曹知府的儿子被她杀了,曹知府当场吓尿了裤子!”
“侯府的牌匾被她一挥手就化成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大街小巷。
而在临州城最繁华的太白酒楼顶层,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斗篷兜帽下,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
“有意思,”那人低声自语,嗓音低沉如大提琴,“一个被流放的废物小姐,突然变成了绝世高手?”
他身后,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低声问:“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探探?”
“不急。”
黑袍人重新端起酒杯,凤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三天后,秦家那些人应该就到齐了。到时候,咱们也去看看这场好戏。”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万载修为的人,可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