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仲山跪在院子里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膝盖下的青石板被汗水洇湿了一片,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
那位“侄女”从进门后就没再出来过,也没有让他进去,更没有让他起来。这种无声的审判比任何酷刑都让人煎熬。
他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大哥秦啸天战死的消息传回临州城,大嫂当晚就服了毒。族中长辈连夜开会,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镇北侯府完了。
秦啸天在朝中得罪了太多人。这些年他在边关手握重兵,那些人不敢动他,但现在人没了,秋后算账是迟早的事。
所以当二房提议将大哥的女儿推出去当替罪羊时,没有人反对。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被按着手在罪状上画了押,罪名是“抗旨拒婚”。
秦仲山记得那孩子的眼神。
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喊“二叔救我”,而他只是转过身,跟族老们商量怎么分大哥留下的田产。
后来听说那孩子在流放路上病死了,他还松了口气——死人的嘴最严。
可她没死。
不但没死,还回来了。
秦仲山偷偷抬起头,透过半掩的房门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空无一人。
他愣了愣,又揉了揉眼睛。
真的没有人。
那么大一个活人,什么时候出去的?
秦仲山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柱子才站稳。他环顾四周,院子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
跑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
但第二个反应让他停住了脚步。
她能无声无息地离开,就能无声无息地找到他。
秦仲山慢慢跪了回去,膝盖重新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还是跪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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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三十里外。
青澜站在山腰一处断崖前,闭目感知着脚下的灵脉走向。
这个世界确实贫瘠。苍梧山的灵脉埋在地下近百丈,而且细得像一根丝线,随时都会断裂。放在修仙界,这种品质的灵脉连最低级的宗门都看不上。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聊胜于无。
青澜抬手掐了个引灵诀,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一股极细的白雾从石缝中渗出,像一条小蛇缠绕上她的手腕,然后没入掌心。
灵气稀薄,但胜在纯净。
青澜盘膝坐下,引灵诀运转到极致。断崖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方圆数十丈的生命力被强行转化为灵气,汇聚到她体内。
这并非邪功。草木有灵,一岁一枯荣,她只是借用了它们一季的生命力,来年春天这些枯木还会再发芽。
体内的真元逐渐充盈。
从筑基初期稳步向上攀升——中期、后期。
丹田中那颗新凝聚的金丹雏形越来越凝实,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纹路,那是她前世修行的功法烙印。
大千录。
她自创的功法,也是她能在万年内修到大乘期的根基。大千录不依赖灵根资质,而是以天地万物为师,去繁就简,直指大道本源。
前世她修行太过急进,留下了隐患,导致最后一道天雷没能扛住。这一世她要把根基打得更加扎实,每一步都走到极致。
整整三个时辰。
当青澜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黄昏。
断崖周围的草木枯黄了一大片,但她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筑基后期,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不是不能突破,是不急。
金丹劫再小也是劫,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里渡劫,动静会很大。她还不想太引人注目——
这个念头刚升起,青澜就感知到了什么。
不是她想引人注目,而是有人已经盯上她了。
山脚下,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队伍正朝这边赶来。从气息判断,有武者,有术士,为首那人身披黑色斗篷,气息沉稳内敛,至少是先天境巅峰的武者。
青澜微微挑眉。
这个世界虽然有灵气,但修行体系似乎与修仙界不同。她白天在临州城神识扫过,感知到的大多是练武之人,修到最高也不过是先天境,勉强堪比筑基初期。
而这个黑袍人,气息比先天境还要强上一丝,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找到了。”
黑袍人抬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脸。
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的侍从低声道:“主子,这女人确实诡异。苍梧山的草木在半天之内大面积枯萎,连山脚的猎户都说山神发怒了。”
“草木枯萎是灵力抽取的痕迹,”黑袍人目光落在断崖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上,“她在吸取地脉灵气。”
侍从面色一变:“那岂不是妖物?”
“妖物?”黑袍人笑了起来,“能把整座山当丹炉用的,就算是妖,也是大妖。”
他抬步朝山上走去,侍从们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你们在这等着,我一个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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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澜坐在断崖边,看着那个黑袍人一步步走近。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山路的崎岖对他构不成任何阻碍。先天真气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枯黄的草叶在他经过时微微低伏。
“一个人来?”
青澜开口,语气平淡。
黑袍人在她三丈外停下,摘下兜帽。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剑眉星目,轮廓深邃,嘴唇很薄,带着几分凉薄又危险的气质。
“在下裴长渊。”
他拱手,姿态不卑不亢,“冒昧打扰。今日途径临州城,听闻姑娘一日之内杀知府之子、镇衙门之威、毁百年匾额,好奇之下来看看。”
“看完了?”
裴长渊微微一笑:“看姑娘在此抽取地脉灵气,更是印证了在下心中猜测。”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青澜稍稍意外的话:
“姑娘不是此界中人。”
青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看着他。
“在下师门有一卷古籍,记载上古时期有修道之人飞升上界,称之为‘破碎虚空’,”裴长渊目光灼灼,“传说那些修道者到了上界之后,便再也不曾回来。而今却有上界之人降临此界——姑娘,是也不是?”
青澜心中微动。
这个世界居然有人知道飞升和上界的概念?看来所谓的“低维世界”并非完全与修仙界隔绝,至少某些传承还保留着。
不过,被认出来也无妨。
她原本就没打算藏。
“知道又如何?”青澜淡淡道。
裴长渊忽然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连青澜都没预料到,她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在下困在先天境巅峰已有五年,求遍天下名师,无一人能为我指路,”裴长渊抬起头,凤眼中燃烧着一种炽热的渴望,“若姑娘愿指点一二,裴某愿以性命为报。”
青澜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弄的笑,而是那种长辈看晚辈、前辈看后辈的了然。
“你修的是武学,想要突破先天境,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以力破境,但你筋骨中有暗伤,强行突破只会经脉寸断。第二条,由武入道,洗髓伐脉。”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座可以给你一条路,但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讲。”
“本座初来此界,需要一个跑腿办事的人,”青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资质尚可,正好合用。”
跑腿办事?
裴长渊身后远处的侍从们远远听见这句话,面面相觑。
堂堂大周王朝第一高手、天策府都督、手握十万禁军的裴长渊,被人说成“正好合用”的跑腿?
裴长渊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时薄唇微扬,那几分危险的气质变得更加明显,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随时可能反噬一口。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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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系统管家在识海中跳出一个提示框,语气带着几分抓狂:
【主人,您能不能收敛一点?这个人是本位面的重要人物!按照原本的世界线,他应该是在三个月后与女主相遇、相知、相爱,而不是现在就被您收编成跑腿啊!】
青澜脚步不停,淡淡道:“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
“那就闭嘴。”
系统管家乖乖闭嘴了。
但它偷偷在后台记录了一行字:【世界线偏移度:无法计算。建议系统升级后重新评估。】
当然,它没敢让主人看到这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