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影的最后一轮快门落下,刺眼的灯光骤然熄灭。
喧闹潮水般退去,剧组人员尽数撤离,偌大的开机红毯空地,转瞬只剩下死寂的空旷。
苏见微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阮椰侧身欲走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带着磨过砂石的粗糙,死死拦住她不肯放行:
“你刚才当众否认我们认识。”
阮椰脚步一顿,指尖轻轻拢了一下戏服袖口,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无波:
“只是配合剧组场面而已。”
“配合场面?”苏见微缓缓上前一步,距离贴得极近,气息沉沉压下来,“配合场面,需要把我们几年的感情,全盘否决?”
阮椰这才缓缓转头,清瘦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眼眸冷得像结了三年的寒冰:
“苏影后,过去的事,没必要摆在台面上贻笑大方。”
“贻笑大方?”苏见微眼底红丝蔓延,克制的情绪层层翻涌。
“当年我们官宣恋情,坦荡相爱,全网祝福,人人羡慕。”
“什么时候变成贻笑大方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阮椰眸光平静地掠过她泛红的眼底,飞快移开,“大家早就忘了。”
“只有你,还揪着不放。”
“我揪着不放?”苏见微低笑,笑意里全是破碎的涩,“是我揪着不放,还是你当初一声不吭,把我丢在原地?”
阮椰垂眸,唇线绷得笔直,语气冷硬到底:
“我只是选择了各自安好。”
“安好?”苏见微盯着她过分单薄的肩头,字字追问。
“你消失的这三年,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换号、隐退、断了所有圈内交集,这叫各自安好?”
阮椰沉默两秒,嗓音清冽,不带一丝温度:
“不然呢?纠缠不休,藕断丝连,才叫对得起彼此?”
“对得起彼此?”苏见微胸口发紧,喉间发哽。
“你告诉我,到底是我哪里做错了?是我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走得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阮椰睫羽轻颤,极快的一瞬慌乱,转瞬被冷漠覆盖: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爱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砸下来,压得苏见微几乎窒息。
她死死看着阮椰那张苍白寡淡的脸,声音轻得发抖:
“你再说一遍。”
阮椰抬眸,直视她眼底翻涌的悲恸,一字一顿,狠心重复:
“我不爱了,三年前就不爱了。”
“三年前就不爱了?”苏见微步步逼近,目光锁死她,半分退路不留。
“既然早就不爱,为什么从前日日黏我、事事依我、事事偏我?”
阮椰指尖悄然攥紧,掌心掐出浅浅的印子,面上依旧滴水不漏:
“年少冲动,随口之言,当不得真。”
“随口之言?”苏见微压着哽咽,声音隐忍又偏执。
“那你官宣时的眼神,是随口之言?”
“是。”阮椰避开她灼热的视线,语气淡得残忍,“都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苏见微低声重复,像是把这四个字嚼碎了咽进喉咙,满口腥涩,“好,很好。”
阮椰见她不再说话,转身欲走。
手腕却骤然被人攥住。
苏见微的力道很紧,带着三年积压的惶恐与不舍。
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得近乎哀求,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阮椰,别装了。”
阮椰手腕猛地绷紧,用力挣开她的触碰,后退半步,刻意拉开泾渭分明的距离。
她垂眸擦拭了一下被她碰过的衣袖,动作疏离又伤人:
“苏影后,请自重,不要越界。”
“越界?”苏见微眼底彻底湿红,隐忍的泪水悬在眼底。
“我碰一下,就叫越界?”
“那从前我们相拥而眠、朝夕相伴、明目张胆偏爱彼此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越界?”
“今时不同往日。”阮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收紧,心底翻涌的快要破堤,却硬生生压得平稳。
“现在我和苏影后,只是同事。”
“仅此而已。”
“同事?”苏见微苦笑,眼眶通红,字字悲怆,“全网都记得我们是爱人,只有你,逼着我们变成同事。”
“记忆是别人的,生活是自己的。”阮椰抬眼,语气决绝,“我不需要靠过去的感情捆绑自己。”
“捆绑?”苏见微盯着她清瘦憔悴的眉眼,又疼又怨。
“我何曾捆绑过你?是你自己走的,是你自己消失的,是你自己亲手斩断所有!”
“现在反过来,说是我捆绑你?”
阮椰抿紧薄唇,沉默良久,再次开口时,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影后,过去的感情,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希望你也体面一点。”
“体面?”苏见微声音轻颤,终于压不住半分委屈,“我等你三年,找你三年,念你三年,你现在跟我讲体面?”
“不然你想怎样?”阮椰抬眸,眼神清冷锐利,带着刻意的冷漠防备。
“要我回头?要我重拾旧情?要我不顾所有,继续和你纠缠?”
“我只想知道真相。”苏见微死死盯着她,不肯移开目光。
“你到底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给我?”
“没有真相。”阮椰语速极稳,句句封死所有退路。
“就是不爱了,就是不想继续了,就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你骗我。”苏见微笃定开口,眼底全是破碎的执拗。
“阮椰,你在骗我。”
“你消瘦的身形、你刻意躲闪的眼神,全都在骗不了我。”
阮椰心头巨震,面上却依旧纹丝不动。
她微微仰头,压下眼底险些翻涌的水光,语气淡漠至极:
“苏影后太会自我感动了。”
“我只是单纯不想再和你有关系。”
“单纯不想有关系?”苏见微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卑微。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偏偏接这部和我搭档的戏?”
“天底下那么多剧本,那么多剧组,你偏偏选我?”
阮椰垂眸,掩去所有情绪波动:
“剧组邀约而已,工作选择,与私人无关。”
“无关?”苏见微低笑出声,笑意苍凉,“你回来,站在我面前,要和我朝夕相对拍戏,告诉我无关?”
“职业需要。”阮椰字字冰冷,滴水不漏,“我复出拍戏,只为工作。”
“苏影后没必要过度解读,没必要自我折磨。”
“自我折磨?”苏见微红着眼看她,字字泣血,“这三年的自我折磨,是谁造成的?是你,阮椰,全是你!”
阮椰不再接话,彻底敛尽所有神色,语气公式化收尾,划清最后一道界限:
“话已至此,苏影后。往后片场,公私分明。私下勿扰。”
说完,她再也不看苏见微泛红破碎的模样,转身抬步。
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走得决绝,每一步都像在凌迟两人仅剩的过往。
苏见微僵在原地,热风掠过眼底,吹落隐忍三年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