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椰的脚步走得又轻又快,单薄的身影快要拐进化妆棚的廊道。
身后的脚步声紧随而至,不急不缓,却牢牢锁着她的轨迹。
阮椰脊背一瞬绷紧,脚步没停,头也不回,语气冷得平直:
“苏影后,还要跟着我?”
苏见微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没什么想听的。”阮椰指尖搭在廊道的栏杆上,指尖泛白,“工作时间,请苏影后专注本职。”
“本职?”苏见微轻轻笑了声,听不出情绪,只剩沉沉的涩意。
“你的本职,就是装作从不认识我?装作我们那几年掏心掏肺的日子,从来没存在过?”
阮椰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背光的位置衬得她脸颊愈发苍白,眼尾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冷得像一潭冻死的湖水:
“过去的日子,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苏影后沉溺回忆,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苏见微往前挪了一寸,目光直直落进她眼底,逼得她无处躲闪。
“当年是你先主动的,是你先说我是你女朋友的,现在一句无关,就想全部撇干净?”
阮椰睫羽颤了颤,极细微的一下,快得无人察觉,她偏开视线,看向远处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语气淡得像风:
“年少轻狂的选择,我现在已经纠正了。”
“纠正?”苏见微喉间发紧,声音带着压抑的破碎。
“纠正的方式,就是消失三年,断尽所有联系,让我整整找了你一千多个日夜?”
“我没有逼你找我。”阮椰垂眸,看着自己单薄的鞋尖,字字都在划界。
“你可以放下,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是你自己不肯走出来。”
“我不肯走出来?”苏见微眼底红意再次蔓延,语气偏执又委屈。
“如果真的只是不爱了,真的只是想翻篇,你为什么走得那么狼狈?”
“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不敢当面说?”
阮椰抿紧薄唇,沉默了好久,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她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冷淡模样:
“没必要告别,告别就是牵绊,我不想留任何牵绊。”
“所以你宁愿让我恨你,让我怨你,让我困在原地三年,也不肯给我一句实话?”苏见微的声音轻轻发颤。
阮椰心口狠狠一抽,尖锐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她死死咬着牙,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涩,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长痛不如短痛。”
“苏影后现在功成名就,前途坦荡,我不出现,对你才是最好的。”
“最好?”苏见微自嘲摇头,眼底一片荒芜,“这三年我……这也是最好?”
阮椰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刺痛勉强压住眼底的湿意,语气依旧冰冷:
“那是苏影后自己的心结,与我无关。”
“好一个与我无关。”苏见微缓缓抬手,目光落在她清瘦的肩头,目光缱绻又悲凉。
“你看看你自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差得吓人。”
“这三年,你真的过得顺遂无忧?”
“我的生活,我的身体,无需苏影后置喙。”阮椰立刻冷声驳回,瞬间戒备。
“我们只是同事,没有资格过问彼此私事。”
“没资格?”苏见微低哑出声,“三年前,你连我三餐吃什么、熬夜拍不拍戏都要一一过问。”
“现在告诉我,我没资格?”
阮椰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转身就要继续往前走:
“我要去定妆了,苏影后请自便。”
“阮椰,站住。”
苏见微伸手,没有碰她,只是出声拦住,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执念:
“就问你最后一句。”
阮椰脚步顿住,脊背绷得笔直,不肯回头。
“如果重来一次。”苏见微每一个字都压着哽咽,“你还会不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廊道的风轻轻吹过,掀动她浅色的戏服衣摆。
阮椰站在原地,僵了很久,久到苏见微的心一点点沉到底部,彻底凉透。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平稳、毫无波澜,却字字诛心:
“不会。”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击碎苏见微最后一点残存的奢望,苏见微喉间一哽,眼眶瞬间通红。
阮椰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却依旧逼着自己把话说绝:
“重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再选择你。”
“所以,你从来没有半分后悔,半分不舍?”苏见微死死盯着她僵硬的背影。
“没有。”阮椰应声干脆,“半点没有。”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抬步径直走进化妆棚,帘子被随手放下,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
棚外,苏见微独自立在廊道尽头,风扫过脸颊,吹落积攒已久的泪水。
棚内,刚刚站稳的阮椰,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方才所有的冷漠、绝情、无所谓,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寸寸崩塌。
她缓缓抬手,捂住自己嘴巴,指尖克制的发抖,心口疼得窒息,喉咙堵得发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