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没有急着去抓人。
她前世学到的第一个教训就是——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永远不要打草惊蛇。一旦嫌疑人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他们会销毁证据、制造不在场证明、甚至直接跑路。到那时,再完美的推理也只是空中楼阁。
所以她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盯。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换了便装,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在了顾衍之住所对面的街道上。这是一个高档住宅区,安保严密,进出需要刷卡,但她不需要进去,她只需要知道顾衍之的行踪就够了。
陆泽在技术科远程支援,随时调取顾衍之名下所有车辆的GPS轨迹和手机定位数据。两路信息一对比,顾衍之的日常活动规律很快就浮现了出来。
和陆泽之前查到的一样,顾衍之每周三下午会去城郊的“云澜健康管理中心”,停留两小时左右。今天恰好是周三。
下午两点,顾衍之的黑色奔驰驶出了小区大门。林知夏发动车子,保持着三个车身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她前世做过无数次跟踪,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跟车的时候不能太近,不能太远,要时刻注意红绿灯的变化,避免在同一车道停留太久。遇到岔路口要提前判断目标的方向,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
四十分钟后,顾衍之的车驶入了城郊一条僻静的街道,在一栋白色建筑前停下。建筑上没有明显的招牌,只有门牌号和一个低调的logo,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栋私人别墅。
林知夏没有跟着拐进去,而是继续直行,在前方两百米处的路边停车。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顾衍之下车,按了门禁对讲,几秒后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念的电话。
“顾衍之进云澜了,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就位了。”苏念的声音很低,“老周联系了卫生局的朋友,以例行检查的名义进去了。他现在就在里面,带着隐蔽摄像头。”
林知夏挂断电话,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她让老周进云澜,不是为了打草惊蛇,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何铭远是否真的在以“健康管理”的名义给客户提供含有乌头碱的保健品。如果老周能在里面找到直接的物证,那这案子就不用再绕弯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知夏盯着那栋白色建筑,脑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顾衍之如果是凶手,他今天来云澜的目的是什么?是和何铭远见面商议下一步计划?还是来处理之前作案留下的痕迹?还是……只是来做一次常规的“健康管理”?
二十分钟后,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压得很低。
“找到了。储藏室里有几十瓶标着‘草本调理液’的东西,没有生产批号,没有成分说明。我打开了一瓶,闻起来有股中药味,但颜色是淡黄色的,不像普通中药液。苏念,这东西需要采样。”
“采了。”苏念说,“我让卫生局的人把整瓶封存,带回去检测。”
林知夏的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那瓶“草本调理液”里检出了乌头碱,何铭远就脱不了干系。而顾衍之作为云澜的注册会员和实际投资人,至少也是从犯。
但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利。
下午四点,顾衍之从云澜出来了。他上车前接了一个电话,林知夏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从平静变成了警觉,然后变成了阴沉。他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朝云澜里面跑去。
林知夏的心一沉。
有人通风报信了。
她立刻拨通老周的电话:“老周,顾衍之发现你们了,快撤!”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老周的呼吸急促:“来不及了,他冲进来了……卫生局的人在和他说什么……等等,他在销毁证据!”
林知夏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她发动车子,直接开到云澜门口,下车,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混乱。顾衍之正和卫生局的人激烈争执,手里攥着那瓶“草本调理液”,试图倒进水池。老周挡在他面前,脸色铁青。
“顾先生,请你配合检查!”老周的声音很大。
“这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们没有搜查令,没有权力动我的东西!”顾衍之的声音更大。
林知夏穿过人群,走到顾衍之面前,冷静地看着他。
“顾先生,你的‘草本调理液’里含有乌头碱,这是一种高毒性物质。你给周鸿远和徐婉清服用这种调理液,导致他们慢性中毒死亡。这不是‘私人财产’的问题,这是谋杀。”
顾衍之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怕,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但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冷静,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说我的调理液里有乌头碱?证据呢?”他把瓶子重重放在桌上,“你们可以做检测,随便做。我告诉你,这瓶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草药提取物。”
林知夏看着他的眼睛,系统自动启动了微表情读心技能。
【微表情分析:瞳孔扩张(紧张)、嘴唇抿紧(抑制情绪)、下巴肌肉轻微抽动(愤怒)。结论:目标正在说谎,但极度自信,确信检测不会对他不利。】
林知夏皱了皱眉。
顾衍之的反应太自信了。一个真正的凶手,被人当面指控谋杀,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除非——他真的确信那瓶“草本调理液”里没有乌头碱。
难道何铭远已经把所有含有乌头碱的证据都销毁了?
林知夏看向老周,老周微微摇头,意思是“储藏室里就只有这些瓶瓶罐罐,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她转向卫生局的人:“不管怎么说,这些产品没有生产批号和成分说明,属于违规产品。先封存带走,做全面检测。”
卫生局的人点点头,开始打包。顾衍之没有再阻拦,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微笑。
林知夏走出云澜,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这是她前世留下的习惯,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根,这一世的身体还没碰过烟,第一口呛得她直咳嗽。
苏念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别抽了,伤身体。”
林知夏灭掉烟,喝了口水,声音有些沙哑:“顾衍之太镇定了,我担心何铭远已经把乌头碱处理掉了。卫生局带走的那批产品里可能什么都检不出来。”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林知夏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信息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顾衍之每周三下午准时来云澜,停留两个小时。如果只是为了销毁证据,他不需要定期出现。这两个小时里,他一定在做别的事情。
何铭远作为执业药师,制作含有乌头碱的“调理液”需要原料。乌头碱的原料是川乌和草乌,这两种药材在普通中药店可以买到,但购买记录是可以追踪的。
“陆泽。”林知夏拨通电话,“查一下何铭远近半年的中药材采购记录,重点查川乌和草乌。另外,查他名下的所有实验室、工作室、仓库,任何可能存放原料和半成品的地方。”
“已经在查了。”陆泽说,“何铭远近三个月确实采购了大量的川乌和草乌,数量远超正常药用的范围。我还查到他名下有一个小型实验室,租约已经到期,但他还在续费,地址在城北一个工业区里。”
林知夏精神一振:“发定位给我。”
二十分钟后,林知夏赶到了城北工业区。这是一片老旧的厂房区域,大部分已经废弃,只有零星几栋还在使用。陆泽说的实验室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门口没有招牌,但门缝里透出灯光。
林知夏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到楼后面,从消防梯爬上去,透过窗户往里看。
实验室不大,但设备齐全——通风橱、离心机、分析天平、各种玻璃器皿,还有一台林知夏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操作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其中一个敞口的烧杯里,残留着一些淡黄色的液体。
和林知夏在云澜看到的“草本调理液”颜色一模一样。
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些,而是操作台旁边的一个小型保险柜。保险柜的门虚掩着,林知夏隐约看见里面放着几个小瓶子,瓶身上贴着标签。
她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从消防梯下来,拨通了沈砚辞的电话。
“沈队,我找到了何铭远的制毒窝点。需要搜查令。”
沈砚辞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我马上申请。你先不要进去,等我和老周到了再说。”
林知夏挂了电话,坐在楼梯上等着。天色渐暗,工业区里没有路灯,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实验室窗户透出的那一方光亮。
等待是林知夏最擅长的。前世她为了盯一个嫌疑人,可以在车里连续蹲守四十八小时,只靠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维持。这种耐心不是天生的,是一次次失败的经验教训出来的。
四十分钟后,两辆车停在了楼下。沈砚辞和老周带着几个刑警下了车,沈砚辞手里拿着一份搜查令。
“走吧。”沈砚辞看了林知夏一眼,大步走向楼梯。
推开实验室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沈砚辞皱眉,示意技术员打开所有窗户通风。
技术员开始对整个实验室进行勘查、拍照、采样。林知夏走到操作台前,小心地打开那个保险柜。
里面有六个小瓶子,三个贴着“乌头碱提取物(高浓度)”的标签,两个贴着“乌头碱代谢物标准品”,还有一个是空的,标签上写着“周鸿远-第12周剂量”。
林知夏的心跳骤然加速。
“周鸿远-第12周剂量”——这是一个铁证。何铭远不仅制造了乌头碱,还针对每一个目标精确配比了剂量,甚至标注了投毒的时间周期。
沈砚辞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瓶子,眼神变得极冷。
“何铭远呢?”
老周从里间走出来:“不在这里。但桌上有一本台历,上面标注了日期和代号——‘徐’、‘周’、‘李’、‘王’……标注‘徐’的日期截止到三个月前,‘周’的日期截止到三天前。还有两个代号‘李’和‘王’,日期标注到了下个月。”
沈砚辞和林知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不止两个目标。何铭远和顾衍之的计划里,还有至少两个潜在受害者。
“全力搜捕何铭远。”沈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同时申请对顾衍之的逮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