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恩住进来的第三天早上,顾歧川又被饿醒了。
他躺在稻草铺上,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像是在抗议他这段时间的抠门伙食。他翻了个身想再赖一会儿,但肚子不答应,只好爬起来。推开房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艾莉西亚正在院子里练剑。
她练剑的样子顾歧川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她穿着一件改过的旧布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金色的长发扎成了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甩来甩去。她手里拿的是那把她从昏迷中带来的长剑,剑鞘早就扭曲变形不能用了,但剑身完好无损,是一把银白色的直剑,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什么文字又像是什么图案。
顾歧川见过她练剑,之前几天她都是在做一些基础的劈砍刺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在恢复手感,动作虽然标准但没什么特别的。但今天不同,今天她练的是一整套复杂的剑法。她的身体在院子里腾挪跳跃,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速度快得顾歧川的眼睛都跟不上。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那风声不像是一把剑发出来的,倒像是有几十把剑同时在呼啸。她跳起来在半空中转身,长剑横扫,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剑刃上飞出,打中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树皮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顾歧川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那道气浪是什么东西?传说中的剑气?斗气外放?那不是高阶骑士才能做到的吗?艾莉西亚一个重伤初愈的人,怎么就能放出剑气来了?
艾莉西亚收剑而立,呼吸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她转头看到顾歧川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她把长剑插回腰间那条临时做的皮带上,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喝。
“你伤好了?”顾歧川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差不多了。”艾莉西亚的回答很简短。
“你刚才那个……剑上飞出去的那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艾莉西亚放下水瓢,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想要怎么解释。最后她说了一句:“斗气外放。骑士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可以将体内的斗气灌注到武器上,形成延伸的攻击范围。”
顾歧川虽然是个麻瓜,但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年,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他知道斗气外放是高阶骑士的标志,一般骑士至少要修炼十年以上才能做到。而艾莉西亚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十天前还躺在他门口快要死了,今天就能放出剑气了,这恢复速度和实力水平都太不正常了。
“你以前是什么级别的骑士?”他问。
艾莉西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但我的身体告诉我,我现在能做的,比我能记住的要少得多。”
顾歧川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他转身去厨房找吃的去了。
艾莉西亚看着他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的伤是怎么好的,或者说,她隐约感觉到了那个原因,但她不敢确认。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曾经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那天在庄园门口爬行的时候被碎石割破的。现在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取而代之的是掌心皮肤下隐隐流动的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不是斗气的颜色,斗气是银白色的,至少她记忆中的斗气是银白色的。这个淡金色的光晕,她从未在任何一个骑士身上见过。
那天上午,顾歧川带着瑟兰迪尔下地了。他让瑟兰迪尔去田里走一圈,用他的能力感知一下土壤的状况。瑟兰迪尔在地里走了小半个时辰,每走几步就蹲下来抓一把土闻一闻,或者把土放在手心里搓一搓。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走回来,对顾歧川说了一长串话。
“你的地有三种问题。第一,土壤里的火元素严重超标,应该是去年或者前年某次火元素潮汐的时候没有做好防护,火元素渗透进了深层土壤,到现在都没有消散。第二,这块地至少三年没有轮作了,一直是连作小麦,土壤里的养分被小麦吸收得差不多了,特别是氮元素和磷元素严重缺乏。第三,在地块的东南角,大概往下挖三尺深的位置,有一层暗元素沉积层,那层东西会吸收植物根系的活力,让庄稼长不大。”
顾歧川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因为瑟兰迪尔说得太深奥,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说得太专业了。什么氮元素磷元素,这个世界有氮磷钾的概念吗?他穿越三年了,从来没见过哪个农夫提到过“氮”这个字。瑟兰迪尔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精灵族的农业知识已经先进到这个地步了?
“你怎么知道氮元素和磷元素的?”顾歧川忍不住问了一句。
瑟兰迪尔愣了一下,然后神色有些慌乱地解释道:“精灵族的植物学很发达的,我们有一套完整的土壤分析体系,只是用了不同的名词。我所说的氮和磷,在通用语里对应的词是‘气肥’和‘光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用人类炼金术的术语来表达,也许是我在路上听炼金术士说过,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牵强,但顾歧川没有深究。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怎么解决这些土壤问题。
“能治吗?”他问。
瑟兰迪尔点了点头:“能治,但需要时间。首先需要用大量的水浇灌田地,让水流带着火元素往下渗或者往旁边排走。其次需要施有机肥,最好是腐熟的家畜粪便,越多越好。最后那块有暗元素沉积层的区域,短期内最好不要种东西,等暗元素自然消散一部分再说。”
顾歧川听完,苦笑了一下。水他有,庄园旁边就有一条小溪,虽然水量不大但够用。有机肥他也有,塔恩住进马厩旁边之后,每天产生的粪便就是现成的肥料。但问题是,这些东西都需要人去做,而他最缺的就是人。六个人住在一个庄园里听起来不少,但真正能干农活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霍顿和艾莉西亚。瑟兰迪尔太瘦弱,艾尔雯太小,塔恩力气大但脑子不太灵光,干不了精细的农活。满打满算,他也只有三个劳动力,要照顾上百亩地,累死他也忙不过来。
他蹲在田埂上,又开始发愁。这就是一个死循环,越穷越没人,越没人越穷。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歧川做了一件奢侈的事情。他从地窖里翻出了最后两个鸡蛋,又切了一小块猪油,做了一锅蛋炒饭。不是一碗,是一锅。因为现在有六个人吃饭,一人一碗,一锅刚好够分。
他把米饭煮好,放凉,然后在锅里化开猪油。油热了之后打入两个鸡蛋,快速划散,蛋液在热油里膨胀成一个金黄色的蛋饼。他把蛋饼铲碎,倒入米饭,大火翻炒。米饭在锅里跳动,每一粒都被蛋液均匀地包裹着,变得金黄油亮。最后撒了一点盐,出锅。
六碗蛋炒饭端上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霍顿端起来就吃,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要嚼很久。玛莎吃了一口就停下来了,看着碗里的饭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瑟兰迪尔和艾尔雯的反应最明显,他们闻到香味的时候就坐不住了,端到碗之后几乎是狼吞虎咽,艾尔雯吃得急了还呛了一下,但她连咳嗽都舍不得停下筷子。
塔恩吃了一口之后,那双横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又抬头看着顾歧川,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碗举到嘴边,用筷子往嘴里扒,三两下就把一碗饭扒完了。然后他端着空碗,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歧川,那表情就像一只等投喂的大狗。
顾歧川把自己的半碗饭拨给了塔恩。他自己其实也想多吃点,但他更不想看到一个两米多高的牛头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艾莉西亚吃得很慢。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靠着老槐树,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炒饭。她的吃相是所有难民里最优雅的,坐姿端正,勺子拿得标准,咀嚼的时候嘴巴闭着,没有任何声音。但她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了。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顾歧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在意,以为是饭里有什么东西硌牙了。
他不知道的是,艾莉西亚在吃那口饭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但非常清晰的变化。当蛋炒饭进入她的胃里,开始被消化吸收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的胃部涌了出来,沿着她的血脉向全身扩散。那股气流的温度不高,大概和温水的温度差不多,但它的力量非常纯粹,非常霸道。它流过的地方,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浸泡在温泉里,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那股温热中蕴含的能量。
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感觉。十天前,顾歧川给她做的那碗蛋炒饭,也让她产生了同样的感觉,只是当时她太虚弱了,意识模糊,没能清楚地感知到。但今天,在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情况下,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
蛋炒饭里有东西。不是毒药,不是诅咒,而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极其纯净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能量。
她不动声色地把整碗蛋炒饭吃完了,然后站起来,端着碗去厨房洗。在厨房里,她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手指伸进嘴里,沾了一点残留在牙齿上的饭粒,放在掌心里仔细观察。饭粒看起来很正常,就是普通的白米和鸡蛋,没有任何异常的颜色或者气味。但当她用斗气去感应的时候,她的斗气碰到那粒饭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粒已经快要被消化殆尽的饭粒里,竟然还残留着微量的那种能量。
艾莉西亚把饭粒洗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出了厨房。
那天下午,顾歧川安排所有人干活。塔恩继续修农具,庄园里的破铜烂铁都被他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修好。瑟兰迪尔带着艾尔雯去田里收集土壤样本,说是要做更详细的分析。霍顿和玛莎一个去河边打水一个在厨房准备晚饭。艾莉西亚被安排去劈柴,她劈了一个下午的柴,劈好的柴火堆成了小山。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一个破败庄园的普通一天,几个难民的日常劳作。
但那天夜里,当整个庄园都陷入沉睡之后,艾莉西亚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在半夜惊醒了,但今晚不同。那股从蛋炒饭中吸收的能量,在她体内安静地潜伏了一整个下午之后,终于在深夜开始躁动。那股温热的气流不再只是沿着血脉缓慢流动,而是开始加速,旋转,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主动冲向她体内那些断裂的斗气经脉。
斗气经脉是骑士修炼的根本。一个普通人的体内是没有斗气经脉的,只有经过特定的训练和药剂淬体,才能在体内开辟出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通道,用来储存和运行斗气。这些通道越多越宽,骑士的修为就越高。艾莉西亚在受伤之前,体内的斗气经脉已经非常完善了,十二正经全部打通,奇经八脉也通了六条,这在骑士中已经算是顶尖的水平。但那次重伤,不仅让她浑身骨骼断裂、内脏受损,更严重的是,有一股极其强大的黑暗力量入侵了她的身体,摧毁了她体内大部分的斗气经脉。她之所以会失忆,很可能也是那股黑暗力量对她大脑的冲击造成的。
在来到这个庄园之前,她自己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得出的结论是:斗气经脉断裂百分之七十以上,骑士之心濒临破碎,斗气储量几乎为零,就算能活下来,也基本上等于废了。一个骑士失去了经脉和骑士之心,就像战士失去了双手,法师失去了魔力源泉,什么都不是了。
但现在,当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身体时,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景象。
她体内的斗气经脉,全部修复了。不是那种粗糙的、敷衍的愈合,而是被一种极其精细的方式重新连接起来的。每一个断裂的节点上都有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包裹着,把两端的经脉端口完美地对接在一起,比原来的还要光滑,还要宽阔。那些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经脉,现在变得跟棉线一样粗,有些主经脉甚至变得像筷子那么粗。这意味着她能够调动的斗气量将是原来的数倍。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些曾经被完全摧毁、她以为永远不可能再生的经脉。人的体内有一些所谓的“隐脉”,是天生就存在的但极其细小的经脉通道,大多数骑士终其一生都无法发现它们,更别提打通了。艾莉西亚在受伤之前,隐约感觉到过几条隐脉的存在,但它们的细度连针尖都穿不过去,她试过很多次都没能打通。但现在,那些隐脉不但被激活了,还被那股淡金色的能量拓宽了,变成了实实在在可以运行斗气的通道。她数了数,被激活的隐脉至少有十三条,每一条都从头贯通到尾,没有一丝阻塞。
然后是骑士之心。
骑士之心不是真正的器官,而是骑士体内一个将斗气凝聚、压缩、提炼的核心,位于丹田位置,是骑士修为的最高体现。一个骑士的骑士之心等级,直接决定了他的战斗力上限。艾莉西亚原来的骑士之心是一颗银白色的晶体,大约有核桃那么大,表面有六道棱线,按照艾伦大陆的骑士等级划分,六棱骑士之心已经是大骑士巅峰,距离下一级的天空骑士只有一步之遥。
那次重伤之后,她的骑士之心被黑暗力量侵蚀,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纹,从银白色变成了灰黑色,随时都可能彻底破碎。她本以为这颗骑士之心保不住了,就算能保住,修为也会从大骑士巅峰暴跌到见习骑士都不如。
但现在,当她将意识沉入丹田,看到那颗悬浮在淡金色光芒中的晶体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颗晶体不再是银白色的,而是变成了淡金色,晶莹剔透,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琥珀。它的体积比原来大了整整一圈,从核桃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表面的棱线不再是六道,而是增加到了十二道,每一道都清晰分明,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十二棱骑士之心。
艾莉西亚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她的身体记得骑士等级体系的所有知识。在整个艾伦大陆的骑士历史上,记载中达到十二棱骑士之心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传说中的圣骑士奥古斯丁,生活在两千年前,据说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现代骑士的最高记录是九棱,由现任帝国骑士总长保持。而她,在重伤垂死之后,不但没有跌落等级,反而从六棱直接跃升到了十二棱,跨越了整整六个大境界,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艾莉西亚睁开眼睛,坐在黑暗中,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震撼。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里那层淡金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明显了,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覆盖在皮肤上。她把右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心跳很平稳,很有力,每一下都像是在胸膛里打鼓。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每一滴血液里都带有那种淡金色的能量,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她体内流淌。
她闭上眼睛,重新感受那股能量的源头。它确实来自于食物,来自于顾歧川做的那些看似普通的饭菜。白米粥里有微量的这种能量,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蛋炒饭里的能量浓度是白米粥的几十倍,而且更加活跃,更加霸道。那股能量进入她的身体之后,自动寻找她体内最需要修复的地方,优先修复了心脏和大脑,然后是破碎的骨骼和内脏,最后才是斗气经脉和骑士之心。在修复的过程中,它不止是修补,而是改造,是将她原有的结构拆掉重建,建出一个比她原来强大无数倍的新身体。
艾莉西亚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她望着对面那间门板都关不严的房间,那是顾歧川的卧室。房间的灯早就灭了,那个男人应该已经睡着了。她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很平稳,很均匀,偶尔翻个身,压得稻草铺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不知道这个叫顾歧川的男人是谁。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落魄庄园主,没有斗气,没有魔法,连最基础的骑士训练都没有接受过。他种地种得稀烂,做饭做得一般,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市井小民的烟火气,完全不像是个隐藏身份的大人物。但他做出来的饭菜,里面蕴含的那种力量,连整个艾伦大陆最强大的炼金术士都造不出来。那不是药物,不是魔法,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式,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更接近世界本源的东西。
艾莉西亚靠在窗户上,仰头看着天空的三颗月亮,心中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也许她失去记忆不是意外,也许她出现在这座庄园门口不是巧合。也许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她那种力量的人。也许她应该留下来,留在他身边,不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打工还债,而是为了弄清楚这个秘密。
或者,她不需要弄清楚。她只需要相信她的身体,相信那股力量告诉她的答案——这个叫顾歧川的男人,值得她用生命去守护。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但她没有睡觉,而是睁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用意识探查自己体内那条金色的河流。那股力量在她体内循环了一圈又一圈,每循环一圈,她的经脉就会被拓宽一点点,她的骑士之心就会变得更亮一点点,她对那种力量的亲和度就会增加一点点。她甚至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改造她的大脑,那些被黑暗力量破坏的记忆区域正在被重新激活,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在她的意识深处闪烁,但她抓不住,也看不清。
她试着调动斗气,将那股淡金色的能量引导到手掌上。她的右手掌心亮起了一团淡金色的光,那光的亮度不刺眼,但穿透力极强,透过她的手掌照在地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金黄色的手形光斑。她把光对准墙上的一块砖,光穿透了砖头,在墙的另一面也出现了一个手形的光斑。这是光的穿透,但又不完全是,因为砖头没有任何损坏,那道金光像是无视了物质的阻隔。
艾莉西亚收回斗气,掌心的金光消失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现在拥有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骑士的范畴。那股淡金色的能量带给她的不只是伤势的修复和经脉的拓宽,而是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人类骑士史上从未记载过的体系。
而这一切的来源,是那个男人今天中午做的一锅蛋炒饭。
两个鸡蛋,一勺猪油,一把盐,半锅剩米饭。
就这么简单的东西,创造了骑士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奇迹。
艾莉西亚终于闭上了眼睛,但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不是微笑,但比微笑更意味深长。她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连蚊子都听不见:“你到底是谁,顾歧川?”
对面房间里,顾歧川翻了个身,打了个呼噜。
他什么都不知道。明天他要操心的事情还是那些:粮食快没了,税还没交,土需要改良,农具需要维修。他根本不知道,他收留的那个失忆女骑士,在吃了第五碗蛋炒饭之后,已经从一个濒临废掉的大骑士,变成了一个拥有十二棱骑士之心、十三条隐脉全通、体内流淌着金色能量的怪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随手做的蛋炒饭里有什么特殊之处。在他看来,那就是一碗普通的蛋炒饭,和他前世在路边摊吃的那种没什么区别。
他翻了第二个身,呼噜声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