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市,最高联合指挥中心。
清晨六点,第二轮边境侦察报告全部汇总到位。
巨幅全景图铺满整面墙,西北的针叶林、西南的雨林、北部的陌生草原、东海外海浮着的墨绿色大陆轮廓,界碑都在,国境线完整,可碑外的世界彻底换了模样。
关于海洋侦察的报告单独列出几页。
近海声呐阵列刚铺设完毕,第一时间就捕获到多个巨型生物信号,体型远超已知最大的蓝鲸,在外海深水区缓慢游弋,始终不靠近近海。
舰队指挥官在日志里写了句话:“它们不靠近,还在判断我们是否存在威胁。”
远程无人机的初步侦察结果也传了回来。
向内陆推进数百公里,全是未开发的原始地貌,森林、草原、山脉交错,植被覆盖率高得反常。
更远的区域捕捉到成片热源,还有疑似规则几何轮廓的建筑,但距离太远,分辨率不足以确认,留作后续重点侦察目标。
首长从开会就没怎么开口,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会议室禁烟,就一直捏着),指节上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盯着国境线的图钉看了足足十分钟。
“沿边境布三道防线。”
他声音不高,会议室里却瞬间静了,所有人都抓起了笔。
“第一道,预警线。
无人机、雷达站、边防哨所全时值守,但凡边境线外出现体型超出现有野生动物的不明生物,发现即报,不用核实。
第二道,拦截线。
装甲部队、武装直升机在边境城镇外围布机动打击点,预警线确认的目标一旦越境,连级单位有权直接开火,不用逐级请示。
第三道,城防线。
沿海沿边城市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应急掩体搭建,疏散方案落实到街道、社区,一定要确保可以第一时间疏散群众。
他顿了顿,指尖在国境线上重重一敲:“三道线只守不攻,没摸清对面底细之前,绝不主动往外推战线。
底线只有一条,在我们搞清楚外面是什么之前,绝不让外面的东西闯进来。”
命令通过军用有线网,半小时内下达到了每一个军区。
西北边防团的团长签完电话记录,对着参谋长笑了一声:“以前我们是在防偷渡、越境、境外势力。现在倒好,防的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
参谋长把作训帽往头上一扣,起身往门外走:“管它是什么,命令下来了,守就是了。走,去阵地看看。”
滨海市,某高层住宅小区。
社区书记李敏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说话全靠气声加手势。
可她发现今天发物资的速度比昨天快了近一倍,排队的人没人吵架了。
所有人都凑在一起聊同一件事,顾不上吵。
“我二舅在部队,他说那龙的鳞比钢板还硬,步枪子弹打上去直接弹飞。”
队伍中间站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手机壳磨得发花,举着个没信号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他昨晚写满三页的备忘录。
“子弹打不穿说明什么?说明它根本不是地球生物。
不是地球的,那答案就一个我们整个国家,连地带人,可能都穿到别的世界了。”
“真的假的?”前头的大妈回头瞅他。
“肯定啊。”
格子衫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一推,昨晚广播都报了,边境外头全是原始森林,卫星全失联,手机全没信号。
这哪是天灾,这是位面……啊就是整个世界都换了。”
队伍静了两秒,紧跟着炸开了锅。
“我就说天上星星不对!”
队伍末尾蹲着个老头,烟袋锅子磕了磕鞋底,慢悠悠开口,我瞅了五十年北斗星,闭着眼都能指对位置。前天晚上抬头一看,北边那星子全乱了。我还当是我老眼昏花。
“那……我们还能回去吗?”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声音发颤。
格子衫沉默几秒,忽然眼睛一亮,笑得灿烂:回去?回哪去啊!这可是异世界啊!剑与魔法,龙与地下城!
咱们整个华国带着现代工业穿过来,这不就是天选主角团?飞机大炮轰魔法,工业文明干中世纪,不比爽文带劲?
“龙喷火的时候你在哪呢?”有人冷冷插了一句。
格子衫噎了一下:“……我在车库躲着。”
“那你带劲吗?”
“……不带劲。”
“那就闭嘴。”
队伍安静了片刻。
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拽了拽他妈妈的袖子,眼睛发亮:“妈,有龙的话,是不是还有精灵啊?长尖耳朵那种。”
“别瞎想。”
“那矮人呢?会打铁的矮人?”
“你作业写完了吗就想矮人。”
男孩眨了眨眼,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妈,都不在地球了,作业还用写吗?”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家长对视了一眼,有人憋笑,有人叹气。
戴眼镜的父亲张了张嘴,刚想摆出严肃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含糊道:“回家再说。”
男孩眼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
队伍最前面,个穿皱巴巴白衬衫、挂着工牌的中年男人忽然叹了口气:“要真不在地球了,那房贷怎么办?”
话音刚落,队伍里先是有人笑,笑着笑着就静了。有人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看着加载不出来的页面,又默默塞回兜里,骂了句脏话。
“总不能不用还了吧?”有人试探着说。
“银行还在呢。”有人冷静得扎心,“房产证在,合同在,法律也在。”
队伍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父亲沉默半天,语气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那……作业还是得写啊。”
李敏攥着一沓配给卡站在前面,肩膀微微抖。
旁边的志愿者以为她站久了累,赶紧搬椅子过来,她却摆了摆手,她是在憋笑,哑着嗓子笑不出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没说什么“荒诞日常里的韧性”这种话,只是清了清嗓子,用气声喊出今天最长的一句话:“房贷找银行,作业找老师,都先别琢磨了。现在领物资,下一户。”
北部边境,无名小镇。傍晚。
马连长蹲在步战车旁边抽烟,脚边扔了三四个烟头,风卷着沙粒打在装甲板上,哗哗地响。
镇外的防御阵地刚调整完部署,重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的射界扫过林缘到镇口的每一条路,哨所刚换完岗,夜视仪、热成像全开机,林子那边暂时没动静。
身后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马连长回头,看见个穿花格子棉睡衣、外头套件洗白旧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正踮着脚往林子方向瞅,手里拎着半编织袋土豆,还塞了两棵白菜。
“老乡,回屋去。”马连长把烟掐灭,“一会儿真交火,不是放炮仗。”
“我知道是打枪。”中年男人没动,站姿绷得很正,一看就是当过兵的,“我当过五年步兵,这枪声熟,刚才那几声闷响,是榴弹吧?打啥呢?”
马连多看了他一眼,没瞒:“林子里窜出来的玩意儿,四条腿,背上长骨板,叫不上名。”
“龙?”
“不是龙。龙比这大,还会飞。”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了句话,让马连长刚叼到嘴边的烟直接呛进了气管,咳了好半天。
“那个……连长啊,”他挠挠头,还有点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问,“你说这地方都有龙了,那有没有那种……就是动漫里常有的,长兽耳朵的小姑娘?猫耳、兔耳、狐狸耳那种?”
步战车舱盖里探出来半个脑袋,是炮长,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你说什么?”马连长顺过气,怀疑自己听错了。
“兽耳娘啊。”
中年男人一脸认真,把土豆袋子往脚边一放,伸手在脑袋两边比划了一下,“你想啊,龙都有了,说明这不是地球对吧?
异世界有这玩意儿,不是很合理吗?”
马连长张了张嘴,当兵十几年,处理过边境摩擦、抗洪抢险、群体性事件,没有一本应急手册教过他怎么回答这种问题。
“老乡贵姓?”
“刘大伟,镇上开超市的。”
“刘老板,”马连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命令的劲儿,“你先回去行不行?等我们摸清外头有什么了,你再研究你的兽耳娘。”
刘大伟拎起土豆袋子,走了两步又回头喊:“哎连长!要是真抓着活的、会说话的,别上来就打死啊!万一是智慧种族呢!”
马连长抬脚把烟头碾得稀碎,转身回车里。炮长还扒着舱盖笑,被他一眼瞪了回去:“笑个屁,盯紧热成像!”
入夜后,尖厉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马连长把刚点着的烟一扔,三步并两步冲到指挥位。
热成像屏幕泛着绿光,映得他脸发绿——三个热源正从林缘往小镇移动,体型跟成年犀牛差不多,四足着地,背部有明显的隆起骨板。
是白天出现过的那种四足魔兽。
“全员就位!”马连长瞬间收了所有玩笑心思,语气冷得像冰,“重机枪听我口令。
榴弹先装空爆引信,第一轮打它们身前地面,先驱离试试。”
“要是没反应呢?”炮长的声音也稳了下来。
“那就打头。”马连长拿起夜视望远镜,对准林缘方向,“命令说死了,越线的,不用请示,直接打。”
榴弹在兽群前方炸开,破片裹着冲击波在黑夜里炸出橘红色的光团。
兽群猛地停住,领头的那头甩了甩头,鼻子喷着白气,往前迈了半步,又缩了回去,低低吼了一声。
它们居然在试探。
马连长在夜视仪里看得清清楚楚。它不怕爆炸的光和响,只是没见过,在评估威胁。
下次再来,大概率就敢直接冲了。
兽群最终还是退了,一步三回头地钻进了林子。
马连长在战术本上划了两道,写下备注:“目标具备基础智商,懂试探,今日驱离仅因未知。
下次出现极可能强攻。申请天晴后派无人机追踪巢穴,摸清种群规模。”
写完盖上笔帽,他靠在装甲板上闭了闭眼。炮长从舱里递出一杯速溶咖啡,早凉透了。
“连长,你说那个开超市的——”
“别提兽耳娘。”
“不是,”炮长憋着笑,“我是说,万一真有呢?真抓着活的、会说话的……”
马连长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凉得他皱了皱眉,呸了一声。他望着黑沉沉的林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先守好阵地。”他说,“真有,那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