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加班——凌晨两点，第三杯美式咖啡，屏幕上跳动的光标。然后胸口一闷，眼前发黑，整个人栽倒在键盘上。三十五岁，未婚，房贷还有二十三年。死因大概是过劳，他想。
可现在这算什么？
冰凉的石板地面贴着他的脊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甜腻得让人反胃的香料气息。陈渊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掌按在粗糙的石面上，硌得生疼。视线还是模糊的，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很多人。
“醒了。”
说话的声音低沉优雅，却让陈渊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语气不像在陈述事实，更像在端详一道刚端上桌的菜。
陈渊抬起头。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大厅里。四面墙壁上插着火把，火焰跳动着，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大厅里站着十几个人——不，十几个人形的东西。他们穿着讲究，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在火光下泛着大理石般的冷白光泽。
他们的眼睛，全部盯着他。
陈渊的脑子在短暂空白后飞速运转起来。不对。这不是医院，不是救护车，也不是任何他认知里猝死后该去的地方。空气是冷的，但他注意到那些“人”呼吸时胸口纹丝不动。他们的站姿也很奇怪——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雕像，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一个词从他记忆深处浮上来。吸血鬼。
穿越。操。
“又送来一个，”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看看这副样子，连站都站不稳。”
说话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看上去二十出头，五官英俊得近乎锋利，嘴唇很薄，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领口缀着暗金色的纹路，走路的姿态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头顶上。
陈渊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年轻人走过来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在微微后退。不是恭敬，是畏惧。
“末代血族，”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渊，像是在打量一只不小心爬进客厅的蟑螂，“还没得到亲王的承认。换句话说，你什么都不算。”
他蹲下身，伸出手掐住陈渊的下巴，力道大得陈渊感觉骨头都要碎了。那只手冰凉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肉。
“我叫艾德里安，”年轻人笑着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犬齿格外尖长，“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你以后见了我，得跪着说话。”
陈渊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在快速扫视整个大厅。
艾德里安身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微微皱眉，但没有开口。老人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大厅的角落里，几个衣着稍显朴素的人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这些细节，像碎玻璃一样扎进陈渊脑子里，被他飞快地拼成一幅图。
派系。这里有派系。这个艾德里安是某位大人物的儿子，那个老人地位不低但不想得罪他，中年男人——公爵？——在观察自己。角落里的那些人是低级吸血鬼，和自己一样的底层。
他用了大概五秒钟做出了判断。
然后陈渊开口了。
“艾德里安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但口齿清晰，“我对血族的规矩还不太懂。但我听说，《遮蔽法则》规定我们不能在公开场合制造骚乱。包括——杀死同类。”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艾德里安的笑容僵在脸上，掐着陈渊下巴的手指收紧了。陈渊疼得冷汗直冒，但他盯着艾德里安的眼睛，没有移开视线。
他不知道什么《遮蔽法则》。他是从那些低头缩肩的低级吸血鬼的反应里猜的——他们害怕，但没有逃跑。这说明这里有规则，有某种让他们不敢跑的东西。
他在赌。
那个白发老人终于开口了：“艾德里安少爷，他说的没错。亲王大人最近正在整顿律法，您还是——”
“闭嘴。”艾德里安站起身，甩开陈渊的脸，冷冷地扫了一圈大厅里的人。
他最后看了陈渊一眼，眼睛里的轻蔑变了味。不再是看蟑螂，而是看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你会后悔的，”艾德里安轻声说，像是在许诺什么，“末代血族。”
他转身走了。红色的长袍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沙沙的声响，像是蛇爬过干枯的树叶。
大厅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但不多。
那个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终于朝陈渊走过来。他伸出手，把陈渊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只手也是冰凉的，但力道很稳，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有意思，”中年男人打量着陈渊，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一个还没被初拥的人类，敢跟亲王的长子叫板。”
陈渊心里咯噔一下。亲王的长子。自己这第一把就赌到了阎王爷头上。
“我叫埃德里克，”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声音沉稳有力，“这里的公爵。小伙子，你叫什么？”
“陈渊。”
“名字怪。”埃德里克公爵评价完，话锋一转，“不过脑子好使。跟我来吧，在我这儿，你至少能活过今晚。”
他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脚步坚定，背影宽阔。
陈渊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低级吸血鬼。他们依然低着头，没人看他。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明暗交错，像是一群没有表情的蜡像。
一股寒意从陈渊脊椎骨爬上来。
他不是活下来了。他是刚从一个坑里，跳进了另一个不知道多深的坑里。
大厅深处，埃德里克公爵的背影越来越远。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成一只张开翅膀的巨大蝙蝠。
陈渊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石壁冰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背后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