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跟着埃德里克公爵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的火把间隔很远,中间是大片大片的黑暗。他的脚步声在石头地面上哒哒地响,而走在前面的公爵——什么声音都没有。像鬼。
“你刚才那手玩得漂亮,”埃德里克头也不回地说,“但你得罪的是亲王最宠爱的儿子。他弄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陈渊没有接话。他在等公爵说出真正想说的。
“不过,”公爵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转过身,“艾德里安在亲王那里已经失宠三个月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他蠢。”埃德里克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蠢人在权力场上活不长。亲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蠢,二儿子阴,小儿子还小。你现在得罪了大儿子,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一个死敌——但也等于告诉其他派系,你不是他们那边的人。”
他推开木门,里面是一间书房。四壁都是高到天花板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皮面旧书。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深色的木质书桌,桌上散着几张羊皮纸,墨水瓶里的墨还没干。
陈渊注意到书桌角上搁着半杯液体,暗红色,粘稠的,不是酒。
“坐。”埃德里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陈渊坐下。椅子很硬,靠背笔直,坐着不舒服。他知道这是故意的——让人保持紧张。
“我手下缺人,”埃德里克开门见山,“不是缺打手,是缺会动脑子的人。刚才你在十秒钟内做出了三个判断:第一,这里有规则;第二,规则能保护你;第三,有人会帮你说话。你赌对了。”
他顿了顿,把手按在桌上那堆羊皮纸上,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跟我说说,你对艾德里安这个人怎么看。”
陈渊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不是闲聊。
“他是个被惯坏的少爷,”陈渊斟酌着开口,“习惯用身份压人,但没有耐心。如果真要杀我,不会当众说那么多废话。他享受的是别人怕他,不是杀人本身。”
“接着说。”
“他能当众羞辱一个新来的,说明他不怕这件事传到亲王耳朵里。也就是说——要么亲王不管他,要么他背后还有别人撑腰。但刚才那位老先生打断他的时候,他没有回嘴。”
陈渊停了一下,想起艾德里安甩开自己时的表情。
“他愤怒,但没有反击那位老先生。说明那位老先生地位够高,或者亲王确实在整顿律法,他不敢再犯错。”
埃德里克公爵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不过你漏了一点。艾德里安的愤怒不在脸上,在手。你看到他走的时候右手握拳了吗?他现在没动你,不代表明天不动你。”
陈渊回想了一下。确实。艾德里安转身的时候,右手的指节捏得发白。
“所以,”埃德里克拿起桌上那半杯暗红色的液体,浅浅抿了一口,“你需要一个靠山。我需要一个聪明人。”
“条件呢?”
“替我办事,我保你活着。”公爵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将来有机会的话,说不定你还能活出点名堂来。”
陈渊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书桌上跳动的烛火,看着那些摊开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对面这个面色沉稳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选择。
“我答应。”
埃德里克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银质徽章,推到陈渊面前。徽章上面刻着一株扭曲的荆棘,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戴上。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人了。”
陈渊接过徽章。金属触手冰凉,冰得他手指微微发颤。
书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整齐的,有节奏的,像是军队在行军。
埃德里克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朝外看了一眼。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亲王来了,”他压低声音说,“带着亲卫队。你把徽章收好,别出声。”
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像一声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