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浆喷出来了。
直接从大妖胸腔里往外喷，三条大血管齐齐炸开，红的黑的混在一块儿，溅了莫疑一头一脸。
滚烫。
这根本不是六百年异种该有的血温。那根碎骨插在怪物胸腔里，活脱脱捅开个炼钢炉。
黑红色的心血顺着骨头血槽往外狂涌，落到地上，把烂泥烧的直冒白烟。
原初死皮彻底疯了！
哪管这具身体受不受的了。苍白的皮肉从边缘翻卷起来，跟无数张长满细牙的嘴似的，死死的咬住喷过来的血柱。
吞咽。
大口大口的吞咽。
莫疑两只手握着碎骨，整个人跪在怪物胸口上。
低着头，下巴抵着胸骨。
背上的肉在烧。
大圣神纹的线条本来只是暗红，现在直接亮成刺眼的烙铁色。那些线条在皮肤底下乱窜，像一条条发狂的火蛇，根本不受控制。
嘶啦……
一块巴掌大的皮肉焦黑脱落，掉在怪物尸体上，一下化成一团灰。
莫疑的呼吸停了。
肺里吸进去的全是火星子，气管黏膜一寸寸干瘪。咬死后槽牙，牙龈渗出的血还没流到下巴，就烧干了。
不能停。
手腕一翻，碎骨在怪物心脏里重重的搅了一圈。
更多的黑血喷出来。
死皮贪得无厌的吃着，凡人肉体扛不住了。
右边肩膀连着脖子的那块肌肉，直接往里塌陷下去。肌肉纤维让高温烧断，发出弓弦崩断的闷响。
“咳…”
莫疑张开嘴，咳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黑烟。
半空突然砸下来一阵破风箱似的笑声。
声音难听的像生锈锯条刮玻璃。
天上那只金色的眼球不知何时转开了视线。裂缝深处的灰雾重新涌过来，挡住大半神压。
林修没死。
挂在离地十几米的半空，银灰色的风衣早就烧成灰了。
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碳化的黑皮挂在骨头上。他那只断了四根手指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死死攥着半截烧断的法杖。
神压撤了，二阶魔术师的底子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吃啊！！”林修盯着下面的莫疑，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接着吃啊！！”
吐出一口血沫，他笑的肩膀直抽抽。
“没回路的杂碎，真以为神话真血是白开水？”
林修右手捏了个法诀，一阵微弱的青风托住身体，不再往下掉。
“老子在协会待了二十年，都没见过敢生吞六百年大妖心血的疯子！没魔术阵列过滤，没净化仪式，连个见习学徒你都不如！”
林修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歇斯底里。
“撑死你！烧死你！老子就在这看着你烧成一堆灰！”
莫疑没有鸟他。
连看都没看一眼半空那个黑炭。
双手还死死抓着那根碎骨，大妖心血快抽干了。怪物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个漏气皮球。
死气上来了。
六百年的血肉佛骨猿，血抽干后，肉身立马开始腐败。
一股浓绿色的尸气从怪物伤口里冒出来。气味冲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尸气贴着地面蔓延，碰到周围碎石，石头表面立马冒出绿油油的泡沫。
封锁圈形成了。
绿色的毒瘴把莫疑死死围在中间。
上面是林修，下面是毒气。身上是快要把自己烤熟的神纹高温。
死局。
“看到了吗？”林修在半空喘着粗气，“尸鬼毒瘴，连呼吸你都做不到。死定了你。”
林修右手在腰间摸索，那个装储物道具的暗格还没烧坏。
想掏点什么出来，彻底终结这个给他带来奇耻大辱的炮灰。
莫疑终于松开握着碎骨的双手。
直起腰。
光着的上半身，惨不忍睹。
后背几乎没一块好皮，暗金色的神纹跟活物似的在肌肉里钻来钻去。右臂比左臂粗了一大圈，血管凸起的像盘着一条条小蛇。
睁开眼。
右眼白红的滴血。
“吵死了。”
莫疑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没去管蔓延过来的绿色尸气，他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直接扣在自己右边胸口上。
那里有个血窟窿，是刚才按进三阶魔力结晶的地方。
林修在半空顿了一下，完全没看懂这家伙要干什么。
“你…”
莫疑没给他废话的时间。
左手食指跟中指，硬生生顺着那血窟窿插了进去。
噗嗤。
手指捅进肉里。
眉头都没皱一下，在自己肉里摸索。
找到了。
那颗代表着金刚法则的骨粒。
骨粒还没完全融化，卡在锁骨下方，散发着一股子绝对坚硬的气息。
手指抠住那颗骨粒。
大妖心血带来的极致高温，正摧毁他的身体。原初死皮吞了太多狂暴力量，大圣神纹的戾气压不住了。
既然压不住，那就撞碎它。
莫疑左手发力。
没把骨粒往外掏，抠着那颗骨粒，顶着自己右胸的肌肉跟血管，硬生生往心血管的方向推！
手指在皮下强行破开一条通道。
肌肉纤维寸寸断裂，鲜血顺着左手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血花。
“疯子……”林修在上面看傻了。
眼睁睁看着莫疑把自己胸口扯开一条大口子，那颗骨粒硬生生移到了心脏旁边。
“来。”莫疑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背上的大圣神纹似乎察觉到挑衅。那股狂暴的暗金色洪流，本来在背上肆虐，现在全掉转头，朝心脏位置冲过去。
极致的高温，撞上绝对的坚硬。
哐！
胸腔里，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打铁的声音。
就像一柄烧红的大锤，重重砸在一块冷钢上。
莫疑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脖子上的青筋一下暴起，黑色的血管跟虫子似的在皮肤底下疯狂扭动。
那股高温顺着经脉撞在骨粒上，金刚法则的青色光芒猛的亮起，硬生生把这股火浪弹了回去。
反震力道全砸在莫疑内脏上。
哐！
第二声。
金刚法则的骨粒在心血管旁边死死卡住。散发出来的青金色光芒，像一面盾牌，死死挡住大圣神纹的高温冲击。
两股完全不同的法则力量，把莫疑肉身当成了战场。
在里头疯狂绞杀。
莫疑的皮肤一会儿变的通红，一会儿又透出死灰色的铁青。
浑身骨头都在响。
“不可能……”林修手抖了一下。眼里的恐惧再次冒了出来。“没魔术回路引导…法则碎片怎么可能在凡人体内存活？这违背了真理塔的铁律！”
莫疑斜视他一眼。
第三次撞击来了。
这次最狠。
胸口直接鼓起一个包，骨粒跟大圣神纹的力量在心脏旁边炸开。
那股力量大的离谱，莫疑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胸骨硬生生往外凸起半寸。
哇……
莫疑猛的弯下腰，张开嘴。
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
血里夹杂着细小内脏碎块，落在绿色尸气里，直接把毒气砸出个大窟窿。
吐出这口血，身体停止了颤抖。
赢了这一把。
胸腔里的打铁声停了。
大圣神纹的高温让金刚法则的绝对坚硬生生拦腰斩断。狂暴的妖血失去冲击势头，老老实实沉淀在右臂跟后背的线条里。
背上刺青彻底稳固。
暗金色的光芒收敛进皮肤深处。右臂那条大圣的手臂线条，边缘多了一圈淡淡的青金色包边，那是金刚法则印记。
高温退去。
死皮吃饱喝足，重新陷入沉睡。
就心脏旁边，还卡着那颗没完全消化的骨粒。
每次心脏跳动，骨粒都跟着摩擦血管壁，带来一阵钻心刺痛。
是个隐患。
但命保住了。
莫疑直起腰。
大拇指抹掉嘴角黑血，左手从胸口血窟窿里抽出来，随意在破烂裤腿上擦了两下。
抬起头。
目光穿过绿色毒气，锁定半空中的林修。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一句话都没说。他就站那儿，右臂的肌肉线条完美的像雕塑，暗金色的纹路在皮下若隐若现。
没魔力波动。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蛮压迫感，顺着空气直接爬上林修脖颈。
林修的呼吸停滞了。
看着下面那个光着上身，满身是血的男人。看不出来还是个人类，那更像是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真理塔的铁律踩碎了。
炮灰法则撕烂了。
“你…”林修嘴唇哆嗦着。
不敢再待下去了，神压余威还在减弱，右手猛的插进腰间暗格。
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漆黑魔法卷轴。
卷轴表面用暗红色魔力液画满扭曲的眼睛图案，刚一拿出来，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低贱的虫子……”林修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卷轴上。
脸上的恐惧变成扭曲的疯狂。
“记住你的脸了老子！异端审判庭会把你切成一万块喂狗！”
卷轴亮起黑光。
空间开始扭曲，林修身体变的半透明，他在用高级传送卷轴逃命。
莫疑站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是心脏旁边的骨粒让他现在连抬腿都费劲。
看着半空中快要消失的林修。
右眼微眯。
“留好你的脑袋。”
莫疑开口，声音不大，刚好穿透风声砸进林修耳朵里。
“下次见面，连你的骨头一块儿捏碎。”
林修身体彻底融入黑光。
卷轴力量爆发开来，半空中卷起一阵刺耳风啸。
那张漆黑卷轴在林修手里疯狂震动，黑色的魔力跟触手似的缠上他全身。林修焦黑的脸皮在这股力量拉扯下彻底撕裂，露出森白颧骨。
跑不掉了他。
刚才那阵风啸根本不是传送的动静，是卷轴失控的死亡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