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那道灰色的裂缝里，金色的血丝眼球转动了半圈，视线犹如实质的铁块，死死钉在了下方这片废墟上。
空气在这一秒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莫疑抬起的右脚悬在半空，踩不下去了。他肩头的肌肉往下狠狠一塌，整个人被无形的重量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骨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开裂声。
那只眼睛散发出来的威压，把周围的空间挤成了一块实心铁板。
地面的红泥被压得板结，刚才还在冒泡的酸水坑，表面的液体被强行压平，连一丝波纹都荡不起来。
右臂刚融合了金刚法则碎片的骨头，开始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暗金色的神纹在皮肤底下狂躁地游走。原初死皮饿疯了，它闻到了天上那个东西的味道，拼命催促着宿主去把它扯下来吃掉。
硬抗？这玩意看一眼就能把现在的我碾成肉泥。退路被封死了，得找个东西顶上去。
莫疑把涌到喉咙口的血咽了回去。他偏过头，看向十几步开外的空地。
林修还躺在地上。
他那只被折断了四根手指的左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断端往外渗着黑血。
平时一尘不染的银灰色风衣，现在糊满了烂泥和怪物的脑浆。
天上那只眼睛的瞳孔里，倒映出了林修风衣上残存的青色魔力波动。
林修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他顾不上断手的痛，用剩下的大拇指死死按住胸口那三道紫黑色的爪痕。
他能清楚地看到，周围原本活跃的魔法元素，正在被天上那个怪物强行抽干。
“神压……这是规则级降临……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低级秘境里……”
林修牙齿打着颤。他用完好的右手扯下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噗!”
一口带着精血的红雾喷在十字架上。
十字架炸成一团刺目的青光。
林修完全不顾胸口翻卷的皮肉，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点魔力，单手在半空画出一个残缺的符文。
“风系漂浮术!”
他嘶吼出声，嗓音劈裂得像破风箱。
青色的气流从地下钻出来，化作两只无形的手托住他的腋下。林修整个人离地而起。
随着他的升空，周围被神压挤碎的石块也失去了重力，开始毫无规律地上浮。
秘境的空间结构彻底乱了，裂缝边缘的灰雾正在快速收拢，逃生通道马上就要闭合。
林修看了一眼下方单膝跪地的莫疑，他满是冷汗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冷笑。
“低贱的诱饵，就在这给真神当祭品吧。”
青色风盾在他周围快速成型。林修操控着气流，拼命往裂缝边缘那个还没完全闭合的缺口飞去。
莫疑看着半空中的林修。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把左手撑在地上，五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跑得挺快。那青壳子看着挺硬，刚好能当个不错的盾牌。
右臂的暗金色神纹滚烫得快要把皮肉烤熟。莫疑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力量全部压在双腿上。
大腿肌肉夸张地膨胀，撑破了本就破烂的帆布裤腿。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表面盘起。
“砰!”
莫疑脚下的岩板彻底炸开，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红色的泥水呈放射状向四周飞溅。
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顶着那股要把人压扁的神压，逆向冲向半空。
重力在这个高度已经完全紊乱，莫疑在半空失去借力点。
他死死盯着一块正在上浮的水缸大小的碎佛头。
右脚踩在佛头的鼻梁上。
石雕的佛头被这一脚踩成了粉末。莫疑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身体再次拔高了七八米。
林修听到了下方的动静。他低下头，眼眶快要被撑裂。
那个本该被压死在地上的炮灰，正踩着一路的碎石朝他狂奔上来。
没有风魔法，没有漂浮术，就靠着纯粹的肉体力量，硬生生顶着神压往天上跳。
“你疯了!上面是神压核心!”
林修尖叫起来。
他右手疯狂挥舞，三道半月形的风刃撕裂空气，直奔莫疑的脖颈。
莫疑没有躲。
他在半空强行拧转腰身，避开了致命的咽喉。
“嗤!”
两道风刃擦着他的侧腰飞过，直接剜走大片血肉。鲜血在半空洒出一条红线。
莫疑连气都没喘一口。他根本不管腰上的伤口，借着身体拧转的惯性，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弯曲到了极致。
他来到了林修的正下方。
林修眼底透出绝望，他拼命往风盾里注入魔力。
青色的护盾厚度暴涨，表面流转着坚不可摧的光泽。
莫疑居高临下地看着藏在壳子里的魔术师。
他咧开嘴，牙齿上全是血。
“高贵的魔术师，替我多看他两眼。”
右腿如同战斧般劈下。
烂了一半的帆布鞋底狠狠踹在青色风盾的正中央。
“咔嚓!”
号称能挡住重型火炮的二阶风盾，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紧接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球面。
护盾碎成了漫天的青色光点。
莫疑这一脚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实打实地踹在了林修的胸口上。
“咚!”
一声闷响。林修的胸骨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巨大的动能直接改变了他的飞行轨迹。
他整个人就像被球棒全力击中的棒球，笔直地向上飞去。
不偏不倚。
精准地卡在了那只金色巨眼的视线正中心。
神压找到了宣泄口。
“啊——”
林修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他身上的银灰色风衣一寸寸化为飞灰。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肉开始碳化、开裂，黑色的血液还没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干净。
巨眼的瞳孔往中间一聚。原本锁定在下方废墟的怒意，全部集中在了这只敢于直视它的虫子身上。
周围的空气为之一松。
压力骤减。
莫疑借着刚才那一脚的反冲力，身体快速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看着下方那片布满尖锐石块的废墟，调整了一下姿势。
“轰!”
他重重砸在满是碎骨和烂肉的地面上。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他顺势往前翻滚。
在满是酸水和红泥的地上滚了四五圈，硬生生犁出一条半米深的沟壑，这才卸掉力道。
左手手腕脱臼了，软绵绵地耷拉着。侧腰的伤口不断往外冒血，把破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莫疑单膝跪在地上，用右手抓住脱臼的左手手腕，往上一送。
“吧嗒。”
骨头强行复位。他啐了一口嘴里的泥沙。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个快要被烤成焦炭的人影。
林修还没死透。
二阶魔术师强悍的生命力，让他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慢慢被神压碾碎。
他在半空中无规律地抽搐，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挡箭牌很称职。
莫疑站起身，走到那具被他打爆脑袋的血肉佛骨猿尸体旁。
庞大的无头尸体还在往外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断裂的脖颈处，黑红色的血浆像小喷泉一样往外冒。
时间不多了。
天上那只眼睛碾死林修用不了半分钟。等它回过神来，这片区域连一粒完整的灰尘都不会剩下。
莫疑弯下腰，在满地的烂泥和碎石里扒拉了两下。
他拔出一根带血的骨棒残片。
这是怪物刚才用来砸林修的武器，用不知名的脊椎骨打磨而成，断裂的一端极其尖锐，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妖气。
他握着这根碎骨，走到怪物尸体的胸腔位置。
这里藏着这头六百年异种最核心的真血。
刚才那颗金刚法则碎片只是开胃菜，这具肉身里剩下的血，才是真正能填满后背的颜料。
颜料，别浪费了。
莫疑双手反握住碎骨，对准怪物厚实的胸大肌，瞄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尖锐的骨茬刺破坚韧的皮肉，一路贯穿肋骨的缝隙，直达心脏。
黑红色的心血顺着骨头的血槽喷涌而出，溅了莫疑一身。
后背的原初死皮在接触到这股滚烫心血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吸力。
这股吸力太狠了。
它不再满足于像之前那样一点点舔舐伤口，而是要把这具六百年大妖的全部精血，在这一刻强行吞下。
莫疑闷哼一声。
他背上原本已经平息的血管，在这股毫无节制的贪婪拉扯下，直接爆开了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