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臒缓缓睁开眼。
她站在废墟之上,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原主的愿望,第一,报仇。让那个屠了她满门的老祖,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二,飞升。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亲自站到那个高度,亲眼看看上界是什么样。
丹臒转过身,目光落在这片废墟上。碎石瓦砾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被掩埋的痕迹——人的痕迹。
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子,就要给人家善后。
她没有犹豫,弯腰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石板,开始徒手挖掘。
一片,又一片。
她不知道那些尸骨具体在什么位置,但她凭着记忆里原主对这座府邸的熟悉,朝着曾经正堂的方向一铲一铲地刨开碎石。石板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渗出来,她也没有停。
终于,她挖出了第一具尸骨。
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骨架,身上还残留着破碎的锦袍碎片——原主的父亲。
丹臒沉默了一瞬,轻轻将那具尸骨搬出来,放在一旁平整的地面上,接着继续挖。
一具,两具,三具……她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把府邸废墟中能找到的尸骨一具一具全部清理了出来。
原主的母亲、兄弟姐妹、叔伯婶娘、还有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下人——整整三十七具尸骨,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
她将原主的亲人收殓,在废墟旁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将所有人葬在了一起。
没有墓碑,没有祭文。她只在坟前插了一根削尖的木棍,用指尖刻下两个字——“李氏”。
那是原主家族的姓氏。
做完这一切,丹臒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重新打量起这片废墟。
她想起了一件事,原主的家族在凡界,祖上几代积累了不少财富。
那老祖屠门的时候,只拿走了那块藏有魔修的传家玉佩,至于府上的金银财宝,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丹臒走到正堂废墟的位置,撬开几块厚重的石板,果然看到了底下露出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翻了一遍,挑出了一部分方便携带的——金叶子、银票、几颗成色极好的夜明珠。够她在凡界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至于剩下的,她想了想,找到了几个幸存下来的下人的亲属。
那些没有住在府里、因此躲过一劫的人。她将剩下的金银分给了他们,让他们各自散去,好好过日子。
做完这一切,丹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包袱,里面装着金叶子和夜明珠,腰间别着一把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短刀,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刚刚垒起的土坟。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凌天宗的方向走去。
凌天宗建在一座灵山之上,平日里山巅被浓雾缭绕,远远望去云蒸霞蔚,仙气缥缈。
普通人在山下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根本看不见山门的踪影,更别提进去了。
只有每三年一次的招收弟子之日,山门前的雾气才会准时散开,露出通往仙宗的石阶。
今年,恰好就是第三年。
因为离仙宗近,又有灵山庇佑,这方圆百里向来安稳,没什么妖魔鬼怪敢造次。
每三年一到,四面八方赶来碰运气的人络绎不绝,山脚下自然而然形成了一条热闹的街市。客栈、酒馆、兵器铺、丹药摊……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凡间最繁华的集市。
丹臒到的时候,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她扫了一圈,挑了街角最好的一家客栈住了进去。掌柜的见她衣着不似普通人家。丹臒还一锭金叶子拍在了柜台上,掌柜立刻殷勤地把她请进了上房。
丹臒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打开了包袱。
她把包袱里的衣裳一件一件抖开,铺在床上,仔细端详了一番。
最后挑了一件最华丽的水红色的织锦长裙,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线暗纹,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腰带。
又从首饰盒里拣出一支赤金步摇,斜斜插在发髻上,耳垂上缀了一对红宝石耳坠。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原主长的跟她有五分相似,只是因为年纪还小看着更稚嫩一些。
好看。
按理来说,像她这种大女人应该不拘小节,但也许是天性吧,丹臒从小就极其爱美。不管在哪,她也得漂漂亮亮的。
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没有灵气波动,穿着普通却出手阔绰,长得还漂亮,这简直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不过身处修仙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个用法宝遮掩了修为的世外高人呢。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某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丹臒推开窗,只见远处那座灵山之上的浓雾正在缓缓向两侧退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了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台阶。
山门开了。
整条街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人从客栈、酒馆、帐篷里涌出来,朝着那条石阶的方向奔去。
丹臒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手,才背起包袱下了楼,汇入了上山的人流。
那条石阶很长,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丹臒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她注意到,身边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慢了下来。
有人脚步变得沉重,有人开始大口喘气,有人甚至蹲在原地,面色苍白,像是身上压了一座无形的山。
这就是仙门的考验了。
心性不纯、杂念太多的人,越往上走,越觉得重若千钧。
丹臒没有停下脚步。
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神色如常,呼吸平稳。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有的人撑不住退了回去,有的人在半路瘫坐在地,还有的人咬牙硬撑了几步,最终还是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弯下了腰。
丹臒也渐渐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越往上走,空气变得越来越清新。
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带着微微清甜的凉爽感,像是有某种细密的东西悬浮在空气中,随着她每一次呼吸渗入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身体却本能地感到一阵舒适——像是一块干涸了很久的海绵,终于碰到了水。
至不需要去想该怎么做。
那些细密的气流像是自己长了眼睛一样,顺着她的毛孔、顺着她的经脉,自然而然地往她体内钻。
每走一步,涌入身体的气流就多一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体内汇聚、流动,像是一条暖融融的小溪,在她四肢百骸间游走。
丹臒的脚步,反而变得越来越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