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闻到一股羊膻味。
不是食堂那种,是一种混着炭火、汗味和生肉的……浓郁到让人想吐的膻味。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蹲在一排陶罐后面,手里攥着一只油腻的木勺。周围人声嘈杂,有人在喊“羹呢?第三席的羹怎么还没上”,有人摔了酒碗骂骂咧咧。
“不是图书馆吗……”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着麻布短褐,袖口全是油渍。一双陌生却真实的手——指节粗大,掌根有薄茧,绝不是她敲键盘敲出来的手。
脑中忽然涌进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她叫小鹿,是项羽大帐中最低等的杂役侍女,负责给宴席上温酒送羹。今晚,是历史上著名的鸿门宴。
“叮。”
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在颅内响起,伴随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金字:
【名场面化解系统已绑定。当前副本:鸿门宴。任务:三日内,阻止谋士范增被离间客门客陈平离间。(注意:不可直接告知范增未来。)】
【失败惩罚:永久困在此时间线。】
沈鹿溪的呼吸骤然急促。她学过这段历史——陈平就是靠散布谣言离间了范增和项羽,导致范增气得病死途中。项羽没了唯一脑子清醒的谋士,四年后乌江自刎。
“不可直接告知”……那要她怎么阻止?
“小鹿!你发什么呆?”一只大手拍在她肩上,差点把她拍进陶罐里。
她回头,一个满脸横肉的厨头正瞪着她:“亚父(范增)那边要添一碟苦菜,你去送。记住,低头、快步,不准看任何将军的脸,否则割了你的舌头。”
脸谱化配角1号:凶神恶煞厨头(忠仆型,只是嘴狠)。
沈鹿溪端着一碟苦菜,双手打颤着走进大帐。
帐中灯火如昼,酒气熏天。她一眼就看到了上座的项羽——浓眉大眼,举着酒觥哈哈大笑,像个豪迈的傻大个。他左手边是刘邦,正低头扮谦卑;右手边隔一个位置,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鹰钩鼻、拄着拐杖的老人。
范增。
老人正用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刘邦。那种目光不像在看人,像是在看一块有威胁的石头。
而在范增身后半步,站着一个面白微须、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悄无声息地给范增斟酒,嘴里低声说着什么。范增听完,皱了皱眉,微微点头。
沈鹿溪认出了那个文士——至少在画像和影视剧里见过。
陈平。
此刻的他,满面恭敬,像一条最忠诚的家犬。
但沈鹿溪知道,三天内,他会在各帐散布“范增与刘邦有私约”的谣言。而她现在,只是一个端菜的小侍女,连开口说话都会被割舌。
她放下苦菜,退出去的时候,故意在范增案角“不小心”碰落了一根筷子。
筷子落地,没有引起范增注意,却让陈平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猫看老鼠。
沈鹿溪后背全是冷汗,快步退出帐外。脑中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首次危机触发:陈平已注意到你。若他在任务完成前怀疑你的身份,任务直接失败。】
她靠在帐外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手里的木勺还在,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菜汁。
“三天的死局……我一个大学生,能做什么?”
远处,一个老侍女提着水桶路过,见她发呆,啐了一口:“又偷懒?亚父可是连盐放多了都要杖毙人的,你这脑袋还想不想要?”
脸谱化配角2号:毒舌老侍女(警示型)。
沈鹿溪突然平静下来了。
她在现代成绩中等,不擅长考试,但有一个优点:特别能忍,特别能装,特别能等。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粗手,又看了一眼大帐方向。
“陈平能造谣,我……能不能也造个谣?但得造一个让范增反而更信任我的谣……”
系统沉默片刻,又弹出一行:
【提示:范增疑心极重,他唯一不会怀疑的,是“看起来对他毫无用处且恰好听到的闲话”。建议从“项伯深夜私会张良”这个已知事实入手,但改变陈述角度。】
沈鹿溪眼睛一亮。
她不会去揭穿陈平,因为她没有证据。但项伯确实去私下见过张良——这是历史事实。她只需要在范增面前“不小心”说出:“听说左尹(项伯)昨夜去过灞上,回来时面带喜色。”
这句话不涉及陈平,但足以让范增开始监视所有人。一旦范增主动查,陈平那点小动作就藏不住了。
她攥紧木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历史系学渣……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