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蹲在后厨的柴堆旁，盯着自己的手。
不是她的手。
她原来的手纤细，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甲油。现在这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她试着握拳，骨节咔咔作响——这双手至少搬过上千斤柴火。
“小鹿！又偷懒！”
厨头的吼声从灶台那边炸过来。沈鹿溪赶紧站起来，低头快步走过去。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帐杂役，地位比洗菜的还低。厨头姓方，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永远握着一把剁骨刀。但他其实不坏——原主的记忆里，方厨头去年冬天给每个杂役发过一件旧棉袄，虽然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脸谱化角色：方厨头——粗鲁但护短，属于“忠仆型”配角。
“把这壶酒送到亚父帐中。”方厨头把一铜壶塞给她，“今晚亚父不赴宴，在偏帐议事。你放下就走，别多看一眼，否则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沈鹿溪接过酒壶，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机会。
范增——项羽称为“亚父”的老谋士。如果能单独见到他，或许有机会把那句“项伯夜会张良”的闲话递过去。但她必须自然，不能显得刻意。
系统没有出声，但一行透明小字浮在视野边缘：
【警告：陈平此时正在偏帐外徘徊。若被他撞见你单独进入范增帐中，你的可疑度将大幅提升。】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
她绕过主帐，沿着帐篷间的夹道往偏帐走。月色很好，能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没几步，忽然看到前方一个瘦长的黑影靠在木栅栏上，手里拈着一支竹简，似乎在等人。
陈平。
月光下，这位后来帮刘邦六出奇计的谋士，此刻看起来像个落第秀才——面容清瘦，胡须修剪整齐，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眼睛很亮，像猫在夜里看到猎物时那种亮。
沈鹿溪的脚步不由得慢下来。
陈平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和宴会上那一瞥不同，这次他看得更久。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手上，又回到她的脸上。
“你是哪个帐的？”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沈鹿溪低下头，把嗓音压得又低又哑：“回先生，后厨杂役。给亚父送酒。”
“哦。”陈平往旁边让了一步，“那去吧。”
她从他身边经过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藿香味。她走出几步，忽然听到他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方厨头的人，我记得都穿灰色短褐。你这件……是青色的。”
沈鹿溪心脏狂跳。
她低头一看——原主这件衣服确实是青色，但已经洗得发白，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陈平竟然注意到了。
她强行稳住声音：“先生的眼真尖。这件是去年姐姐穿旧的，方叔说还能穿，就给了我。”
说完她不敢停留，快步钻进偏帐的帘子。
身后，陈平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她后背上。
偏帐里点着三盏油灯，烟雾缭绕。范增正坐在矮桌前批竹简，旁边没有侍从。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眼皮，目光浑浊中带着刀子似的锐利。
“谁让你进来的？”
沈鹿溪跪下，把酒壶放在案角：“方叔让给亚父送酒。”
“放下，出去。”
没有多余的话。沈鹿溪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忽然“不小心”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撑在帐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范增皱眉：“毛手毛脚。”
“先生恕罪。”她低着头，用刚好能让他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刚才外面那位先生挡了路，心里发慌……”
范增放下笔：“外面哪位？”
“就是……站在木栅边的那位，瘦瘦的，面白有须。”她装作不敢指明。
范增沉默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陈平？他不去陪项王喝酒，在我帐外转悠什么？”
沈鹿溪不接话，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用，但她看到了范增眼中一闪而过的警觉。
回到后厨的路上，她特意绕了一个弯，没有经过刚才那条夹道。
系统弹出一行字：
【第一枚棋子已落下。陈平可疑度+5（当前5/100）。范增警觉度+8。任务剩余时间：2天22小时。】
“才加这么点？”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名场面的因果网极为密集，微小变量需要多次叠加才能引发质变。建议继续收集情报。】
她蹲在柴堆后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那是原主藏在贴身衣袋里的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鹿”字。
沈鹿溪摩挲着木牌，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世界里，也有一块类似的木质书签，是她妈在景区花五块钱买的。
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甩甩头，把情绪压下去。
“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开始计划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