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鹿溪被一阵铜盆撞击声吵醒。
杂役们睡在后厨后面的窝棚里,地上铺一层干草,十个人挤在一起。她睁开眼,看到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梳头,梳子上沾着油光。
“看什么看?”妇人瞪她一眼,“没见过人梳头?”
这是昨晚那个骂她“又偷懒”的老侍女,大家都叫她“六姑”。六姑是范增帐下资历最老的侍女,跟了范增十二年。她脾气极坏,动不动就骂人,连方厨头都让她三分。
但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条信息:六姑有个女儿,在项羽的另一个谋士——武涉的府上当差。
沈鹿溪脑子里亮了一下。
武涉。这个人历史上不太出名,但他做过一件事:他曾在关键时刻劝韩信自立,被韩信拒绝。武涉和范增关系一般,但和陈平……好像没有直接交集。不过,六姑的女儿在武涉府上,而武涉的府邸和陈平的临时住处只隔一条巷子。
——这种底层的人际网络,往往比官面上的关系更真实。
沈鹿溪决定从六姑入手。
她爬起来,主动去帮六姑端水盆。六姑瞥了她一眼:“你今儿吃错药了?”
“六姑,我昨晚做噩梦,梦见我娘了。”她压低声音,“我娘在世的时候说,要敬重长辈。我看六姑您和我娘岁数差不多……”
六姑的脸抽了一下,没骂她,只是哼了一声:“少来这套。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
但她没有推开沈鹿溪。
接下来的半天,沈鹿溪一边干活一边观察六姑。她发现六姑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偷偷往怀里摸一下——不是摸钱袋,而是摸一样小东西。她趁着给六姑送水的机会,瞄到那是一块粗糙的玉佩,刻着一个“安”字。
“六姑,你这玉佩真好看。”她随口说。
六姑立刻变了脸色,一把攥住玉佩塞进衣领:“多嘴!干活去!”
沈鹿溪没有追问。但她记住了这个细节:六姑对这块玉佩极度紧张。
下午,她找机会和另一个年轻侍女搭话。那侍女叫阿桃,嘴碎,爱八卦。
“阿桃姐,六姑是不是有个女儿啊?”
阿桃左右看看,凑过来低声说:“你可别乱传。六姑的女儿叫阿安,原本也在大帐当差,后来被调到武涉大人府上了。听说……是陈平先生推荐的。”
沈鹿溪心头一跳。
陈平推荐的?一个谋士,推荐一个侍女去另一个谋士府上?这在权力场里,通常只有一种解释——安插眼线。
“那阿安姐在武府做得好吗?”
“好什么呀。”阿桃撇撇嘴,“上个月回来过一次,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说武夫人冤枉她偷东西。六姑去找陈平先生帮忙,陈平先生嘴上说会查,后来不了了之。”
沈鹿溪脑子里飞快地转。
六姑的女儿在武涉府上被冤枉偷东西——如果这是陈平故意安排的,目的是让六姑对他产生依赖或愧疚?还是说,阿安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所以被整?
她决定赌一把。
傍晚,她趁六姑一个人在角落里吃干粮的时候,走过去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六姑,阿安姐在武府的事,您有没有想过,是有人故意害她?”
六姑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没有证据,但您想想,阿安姐是陈平先生推荐去的。她去了之后,武夫人就丢东西。谁受益最大?谁能在中间两头做好人?”
六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死死盯着沈鹿溪,嘴唇发抖:“你一个毛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六姑,我不是胡说。我娘在世时教过我一句话:’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除非你对他有用。’陈平先生为什么要帮阿安姐推荐差事?他又不欠您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六姑心里。
沉默了很久。六姑忽然抓住沈鹿溪的手,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亚父最近在查一些事。”沈鹿溪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如果您信得过亚父,不如把阿安姐的事告诉他。亚父虽严厉,但最护手下人。”
六姑松开手,哆嗦着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系统弹出一行字:
【关键信息已传递。六姑大概率会在今晚向范增汇报阿安的遭遇。范增将开始怀疑陈平推荐人的动机。陈平可疑度+15(当前20/100)。】
沈鹿溪靠在墙根上,后背全是汗。
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