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范增派人来传话:让后厨送一壶热酒和四碟小菜到他的书房。
方厨头亲自备菜,把沈鹿溪拽到一边:“今儿亚父点名要你送去。你给我小心着点,别撒了。”
沈鹿溪心里咯噔一下。
点名要她?六姑应该已经和范增说过话了。范增这是要亲自试探她。
她端着托盘走进书房。范增没有坐在矮桌后面,而是站在书案前,背对着她。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军阵标记。
“放下。”他说。
她放下酒菜,没有立刻退出去。
范增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和昨晚不同,这次他看得更仔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你叫什么?”
“回亚父,奴叫小鹿。”
“小鹿?”范增嗤笑一声,“鹿是好猎物。你知道猎鹿最怕什么吗?”
“……奴不知。”
“最怕鹿突然回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昨晚说,陈平挡了你的路。你一个杂役,被挡路是常事,为什么要特意说出来?”
沈鹿溪后背发凉。
她低估了范增。这个老人能在项羽帐下屹立十几年,靠的不是忠诚,而是毒辣的洞察力——她昨晚那一点小伎俩,已经被他看穿了。
但她不能慌。
“因为……”她低下头,声音发颤,“因为陈平先生看我的眼神,让我害怕。”
“哦?怎么个害怕法?”
“像猫看老鼠。不是随便看,是想知道老鼠什么时候出洞。”
范增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狼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笑。
“你倒是个机灵的。”他把酒杯放下,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六姑和我说了她女儿的事。你觉得,是陈平在背后搞鬼?”
“奴不敢乱说。”沈鹿溪把姿态压得更低,“奴只是觉得,阿安姐在武府被冤枉偷东西,这不像是巧合。”
“巧合当然不是巧合。”范增冷哼一声,“但你的目的是什么?讨好我?还是帮六姑?”
沈鹿溪脑子飞快转动。如果说“帮六姑”,显得太圣母;说“讨好亚父”,又太功利。她需要一个既合理又不显得刻意的理由。
最终她选了半句真话:“奴……奴只是想自保。”
“自保?”
“陈平先生那天在帐外看我的眼神,让奴觉得……他觉得奴碍了他的事。奴不知道自己碍了他什么,但奴想,如果亚父能注意到他,他就不敢随便动奴这样的小人物了。”
范增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怕陈平注意到她,但这只是表面。深层里,她需要范增和陈平互相制衡,给她腾出操作空间。
“你不像后厨的杂役。”范增终于开口,“你说话的条理,比一般侍女强。”
“奴的父亲生前是村塾先生,教过奴认几个字。”
这是原主记忆里的事实——小鹿的父亲确实是个落魄村塾先生,三年前病死了。
范增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地图,指了指上面一个标注:“认得这个字吗?”
沈鹿溪看了一眼——那是小篆写的“荥阳”。
她当然认识,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装作用力辨认了一会儿,说:“奴……奴好像见过。是不是……一个地名?”
“荥阳。”范增说,“项王和陈平前日议过,要派细作去荥阳打探刘邦的粮草。陈平主动请缨,要推荐几个人选。”
沈鹿溪心头一震。
陈平推荐细作——如果那些细作实际上是陈平的人,或者故意送死以制造某种效果……
“亚父,”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陈平先生推荐的人……靠谱吗?”
范增没有回答。他把地图卷起来,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沈鹿溪退出书房时,听到身后范增喃喃说了一句:
“一个村塾先生的女儿……倒比帐里那些谋士还能看清人。”
系统弹窗:
【范增信任度+10(当前12/100)。陈平可疑度+5(当前25/100)。任务剩余时间:2天12小时。】
她快步走回后厨,心跳如鼓。
还有两天半。她必须在陈平散布谣言之前,让范增主动查他。否则一旦谣言传开,范增就算不信,也会被项羽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