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的爱对过去的齐娆来说,无疑是令她开心打滚的沉甸甸的礼物。
而对于如今的我来说,
不过是可利用的筹码。
不过,我也不认为他的爱有多少。
更不认为,他肯为我弑父。
他松开我的胳膊。
我自嘲一般的笑了笑。
5.
傍晚设宴,众人相聚一堂。
我因着白天的雨露恩泽,被封了美人,坐在席下。
听说丞相又助西夏军破了一城。
是大齐东北部的一个边陲小城,那里驻守着大齐的十万军士。
在皇宫都被踏破的局面下,他们仍旧宁死不降,对于攻打大齐已然大伤元气的西夏军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可丞相裴宜带着旧部只身前去劝降。
边境消息不甚畅通,丞相拿着兵符,骗他们京城局势已然逆转。
令大军三日后回京城助援。
单云钦搂着宠妃坐在龙椅上。
他好似并不避讳在女人面前讲这些。
西夏的将领喜笑颜开。
“陛下,按照裴丞相所言,三日后那些蠢材就到了安谷关,此处凶险万分,我们只要稍加布置,就可击破他们。”
“到时候,还怕他们不投降?”
单云钦摇摇头。
“您的意思是?”
“全部坑杀。”
单云钦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我在一旁剥橘子的手顿了顿。
忽然王座上传来一阵声响,
“陛下,臣妾并非是故意,饶过臣妾一次吧。”
方才还坐在单云钦怀里的宠妃此刻匍匐在地上哀凄求饶。
单云钦将角落里的葡萄整串扔在她脸上。
“跟了我这么久,竟还不知我喜恶,是并非故意,还是本就没把朕放在心上?”
单云钦声音暴怒,脸上竟还有些痛苦。
“狄安,军营里的士兵可喜欢吃葡萄?”
狄安站起身:“都是些卑劣的小兵,什么都吃的。”
单云钦忽的又笑了,大手一挥:
“那你去伺候他们吧。”
我望着跪在地上的宠妃,整个人被惊恐包裹,几乎失了心智一般求饶。
听闻我来之前,单云钦喜爱她非凡,夜夜承恩。
如今却因喂错一颗葡萄,被丢到了军营里充妓。
我知伴君如伴虎,却也未见过这种道理。
她被拉下去之后。
单云钦点了我在他一旁。
我在旁为他斟酒。
“瑶瑶,你可知这骨杯是什么而做。”
我小心翼翼的答:“大约是猛兽之骨吧。”
不知道为何,我刚说出口,台下一阵哄笑。
“这是大齐王上的骨头。”
我的手抖了又抖,心中刀割一般的疼。
父皇。
单云钦似乎很享受我这种恐惧,他将我揽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
他一手指着下面大臣们的骨杯挨个说道:
“那是大齐太子的。”
大齐太子,是我的大哥。
“那是二皇子的。”
“那杯是皇后的。”
“.....”
“我讨厌反抗我决策的人,所以,这些都是生剥下来的。”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如同被人用钝刀子破开一次,无尽的压抑和痛苦。
“哦,忘记了,你的那杯是大齐皇帝最喜爱的长公主的。”
“人人都说她貌美,可我当日看了,不过相貌平平罢了。”
我失意,大齐的长公主,是我。
有谁替我死了。
就在单云钦的兴趣到达浓点的时候。
却有人禀告:“原本在回程之路的裴丞相被人杀了。”
裴宜死了。
6.
庆功宴乱作一团,
单云钦将我们轰了出去。
我见到了我的死侍,淮之。
当日的屠杀,他替我杀出了一条血路。
“你任务完成的很好,淮之。”
从我决意回宫的那一刻,我就要铲除所有的祸患,于是淮之早早的就被我安排去刺杀裴宜。
我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主...人不是我杀的。”
“我赶到时,裴宜就已经丧命了。”
我的手一顿。
淮之继续补充:
“是裴昭...杀了裴宜。”
曾经无比推崇孝道的裴昭。
他竟果真为我弑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令淮之退避。
独一人留在房中饮茶。
“娆娆。”
裴昭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也不再故作冷淡,
一如从前一般热切的上前拉住他的手:“昭哥哥。”
“娆娆,你可还满意?”
他邀功似的问道。
我为难一般的点点头。
“只是如此,你便弑父了。”
他眼神恍惚:“他,叛君叛国,当死。”
我不再反驳,随即拉他坐下。
“你可知单云钦要在安谷关围剿大齐的十万军士。”
他点点头。
“你可否派人过去提醒他们?”
我恳求般的说道。
他忽的沉默了,良久,他缓缓开口:
“坑杀军士的差事,单云钦又派给了我。”
“你知道的,娆娆,这是换取他信任,代替父亲的唯一机会。”
“没关系的娆娆,舍弃他们,单云钦就会把西北军权交给我,我手中还有些旧部,他们的力量足够我们复仇了。”
我瞳孔微颤,拉着他的手缓缓抽来:
“裴昭,你要拿十万大齐军士的命,换取单云钦对你的信任?”
裴昭急切的向我解释:“娆娆,这十万军士是为了大齐而死。”
“忠君爱国,为国捐躯,也是他们最好的结果了。”
我不再说话。
良久,他要离开。
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无比珍重的挂在他身上。
“昭哥哥,此去凶险,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不舍的揉了揉我的发:
“不管你如何,等我们复仇成功,将西夏军赶出都城,我定然会娶你为妻。”
“仍叫你做大齐最尊贵的女人。”
我垂下眉头,一脸感动。
嫁给他大齐最尊贵的女人。
那他呢,莫不是想坐了大齐的江山。
...
裴宜死后,裴宜之子裴昭代替他的任务去引导劝降军,将他们领到安谷关。
那里驻守着凶恶的西夏军。
若我没记错,带领十万军士的老将军,是洛家伯伯。
是跟着我父皇一同打江山的老臣。
只愿他还认得那枚玉佩。
7.
近些日子,单云钦处死了一个老妇。
听说是老西夏王的第二任妻子,单云钦的继母。
手段极其残忍,剜目,灌铅,剥皮剖心。
而在此之前,她已经被单云钦丢在军营中做了两个月最低贱的妓。
单云钦便是如此残忍。
宫妃若记不住他的喜恶,或某处使他不得心,他便肆意残杀。
她们以为他是天生暴虐。
可我知道,他是至高无上权利的王者,骨子里却是不会正确索要,却向偏爱摇尾乞怜的狗。
他想要她们对他的无比偏爱珍重,却无比拙劣的不会表达。
可是他忘了他是君王,她们又怎么能真真正正纯粹的爱他,或多了几分恭维,或因害怕殒命从而行为多了些讨好的假意。
一个从小被继母虐待的孩子,极其敏感,真心假意分的很清楚。
我四处搜香料,
才还原了他母妃常用香料气味的七八成。
他生病了,我跪在冬夜的大雪中彻夜为他祈祷。
他发热,不肯吃药,斩杀医官。
我将自己在大雪中冻的发僵,一遍一遍的为他降温。
我与他同榻而眠,睡梦中一遍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他喜欢饮鹿血酒,我亲手在围猎场上为他屠杀,温热的血飞溅在我冻的发白的脸上。
然后无比真情的捧到他面前。
他擦掉我脸上的血渍,终于笑了。
一个渴望母爱的孩子,有了依赖。
我成为了后宫中活的时间最长的宫妃,无数的夜里。
他将我压在身下,喘着粗气,贪婪的舔舐着我,如同女子哺乳一般。
“瑶瑶,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我满脸绯红,芊芊玉指在他宽大的胸膛上游离。
“奴只要你平安快乐。”
我说,眼神真挚而热切。
他会突然抱紧我,如同一个被母亲祝福而极其满足的孩子。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
他常常蹙着眉头,午夜惊醒害怕的往我怀里钻:
“瑶瑶,本王时常梦见大齐那些该死的王室鬼魂啃噬我的心肝。”
我将他搂紧,耐心安慰。
他对我很是依恋,常常很快便能睡着。
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可是他却不知道。
最想要挖他心肝的,是我。
8.
你知道怎么瓦解一个国家么,那便是砍掉国君的左膀右臂,使君臣离心。
那日我再次亲手为他屠鹿。
在郊外的小帐中为他悉心准备了一场鹿肉宴。
满心欢喜的等他来。
狄安陪我一同前往营地。
风雪忽的下的很大。
狄安和我的丫鬟小翠守在帐外。
我在帐中拿着刀一点点切割着鹿肉,忽然,手中的刀一歪,娇嫩的胳膊上出现一道刺眼的伤痕。
我吃痛的喊叫一声。
狄安紧张的冲了进来。
“怎么了,娘娘。”
我露出伤口,他蹙眉。
“这伤口需要包扎一下。”
“我去门口喊小翠。”
他转身想要出帐,我却将他叫停:
“狄将军,小翠只会为我梳洗打扮,捶腿揉肩,怎么会这些呢。”
“狄将军久经沙场,不如请您为我包扎吧。”
我带着命令的语气。
他顿了顿,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不敢直视我,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冒出。
我失笑,将胸口的扣子解了一颗。
偶见春色。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上包扎的动作越来越急。
“包扎好了,臣先出去了。”
他急切的转过身,我扯住他的衣袖。
“将军何必这么着急。”
“我这手臂受伤了,鹿肉估计是分割不了了,还要劳烦将军呢。”
他愣怔了片刻,再次蹲下身子分割鹿肉。
我走过去,单手搭上他的肩。
“狄将军,不对,鹿肉的后臀才是最美味的地方。”
一只手抚上他拿着刀的手,他的手被激的微颤,刀片滑落在地。
我低头瞥见他双腿之间别样的涌动。
我在小翠身上放上的欢宜香,方才在门外经风一吹,早就挥散在他身上。
中了如此情药,怎能安然无若。
“娘娘,不可...”
他极力的克制着。
我耐心的听着小翠在门外给我的暗号,人走近了。
我揽上狄安的脖子,纵使身上的香气不留余地的往他身上扑。
他的喉结微动。
忽然,小翠在外踩雪的声音越来越急。
我使劲向后一挪,狄安压着我倒在了榻上。
“狄将军,不要!”
我绝望的大吼。
帐帘被人掀开。
我眼眶盈满泪水,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望着帐门口的单云钦。
“陛下…”
单云钦疯了。
拔出长剑,一剑刺穿了狄安的肩膀。
血流了一地,他上来将我打横抱起,眼中满是心疼。
我躲在他怀里呜咽,侍卫将失了智一般的狄安押走。
“陛下...”
我夺过他手中的剑,语气若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我不知道狄安将军方才是怎么了...我不愿让陛下为难,奴愿以死谢罪。”
我将剑对准胸口,毫不犹豫的往下刺。
他抓狂的夺过剑身,手被锋利的剑刃划破,鲜血直直的顺着剑柄往下滴落。
他将我抱紧在怀里,不停的安抚:
“瑶瑶,朕会为你讨得公道。”
我浑身颤抖,窝在他怀里。
有温热的东西滴落在我脸上。
单云钦,竟落泪了。
9.
可是狄安的地位有怎么会那么轻易动摇。
犹如柱国将军一般,
单云钦虽有君王之威,却无用兵之谋略。
一路走来,狄安一如他的左膀右臂。
断臂之痛,又有几人能下得去手。
何况狄安代表着西夏的旧臣。
因为一个女人伤了旧臣的心,他还是犹豫了。
他将狄安囚在牢中,不作处置。
他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理智。
夜晚,他将我揽在怀里。
“瑶瑶,我相信你能明白我。”
“我定然少不了他的皮肉之苦,不过,狄安于西夏,于我有功,他的命,得留。”
我一脸哀凄,但是又故作妥协的懂事点了点头。
我当然也不指望他会偏向我,他对我的信任远远没到十分。
不过,快了。
夜深,城门外传来加急军报。
“裴昭策反失败,大齐的十万余兵避开陷阱,不见踪影。”
单云钦发了好大的火。
指责裴昭办事不力。
更有西夏旧部怀疑裴昭勾结大齐余孽。
我的心慢慢放下来。
看来,洛伯伯看懂了我玉佩的暗示。
淮之也完成了我的安排。
裴昭秘密回到了京城。
派人联系了我。
城郊小院,裴昭一脸憔悴的坐在树下,腰间还带着我给的玉佩。
“娆娆,我失败了。”
“单云钦他们一定对我有所怀疑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和他们说好了第二日出发去安谷关,可是第二日他们就莫名消失了。”
我上前牵住他的手。
“这不怨你。”
“不过单云钦一党对你起了杀意,怕是,你此次回京凶险万分。”
他苦笑。
“我走投无路了。”
我拉起他的手,摊开手在他面前。
“看这是什么?”
“这是...西北军的军符。”
“娆娆,你怎么会有?”
我粲然一笑:“我不会让你死的,昭哥哥。”
他无比感动的看着我。
“只是...纵使我手握西北军的兵符,恐怕也不能和单云钦对抗吧。”
裴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倘若加上我手中的旧部,可以一试。”
“昭哥哥,你现在行动不便,不若将旧部的兵权交给我,我在京城有些心腹。”
他眼神中有些犹疑,却迟迟不肯将兵符拿出。
“娆娆,你如今是单云钦身边的宠妃,位高权重...”
我打断他的质疑:
“我只知道我是大齐的公主,我一刻也没有忘记仇恨。”
外面忽的火光冲天。
“捉拿叛贼裴昭和齐国余孽公主者赏钱万金。”
直到此刻,我们二人真正成为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裴昭才放心的拿出旧部的联络信物。
放在我手中。
我震惊的看着裴昭。
“是你泄露的我的身份?”
裴昭拉住我的手,笑得扭曲:
“娆娆,我现在谁都不能相信。”
“你放心吧,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
“你将信物交给你的心腹,一起调动两军。而你,娆娆,就先安心的与我呆在此处吧。”
“等两军攻入京城,你也会拥立我为王的不是么?”
他期待的看着我,眼神恳切又扭曲。
我甩开他的手,忽的笑了。
想要拿我为质,裴昭,你痴心妄想。
然后,当着他的面,将手中的假的兵符掰碎。
他发疯似的捧住碎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我:“娆娆?”
“裴昭,昨日我的人在宫墙角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他根本禁不住审问,我只是略施手段,他便全都招了。”
“他说你指示他潜伏在皇宫,等天一亮,我来会你,他就会同时向单云钦揭发我。”
“你要将我跟你绑在一起,若我无权,你便拿我的命向单云钦换平安。可我有兵权,你就以我为质,调动两军拥立你为王。”
“你做梦。”
10.
“不是的娆娆。”
他拦住我,将桌子掀翻。
然后伸手去刨地上的落叶。
落叶之下,竟藏着处密道。
“你可知狄安从两个月起,就开始暗中调查你的身份。狄安可是单云钦的部下,你觉得你在单云钦身边会安全么?”
“他谁都不信任,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逼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大齐旧部可以帮我们两个从这里逃出去,放下仇恨,和我一起去海外过正常日子不好么?”
我冷笑:“是么?你方才可是叫我调动两军。”
裴昭低眉。
“若是你真的放心不下仇恨,我宁愿与你一同面对生死。”
“如今我们毫无胜算,跟我一起走吧。”
我甩开他的手:“绝不可能。”
“可是方才外面的喊叫声...单云钦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外面是我的人,这一切不过是演给你罢了。”
我拿着旧部的信物,一步步向后退。
他呆住了,忽的又大笑起来。
“我为你弑父,为你筹谋,只想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却只是为了我手中的旧部兵权?”
我一边后退,一边说:
“你和单云钦都一样,把自己装的深情,骨子里却都想坐稳大齐的江山。”
许我做这江山最尊贵的女人?
我是大齐王室唯一的血脉,我只能做王。
谁都别妄图想用情感裹挟我。
裴昭站起身来,一步步的想要靠近我。
我拔出簪子抵在脖间。
“裴昭,放我走。”
他脸色挣扎,仿若心里有万千波涛。
“你走吧。”
他背过身。
不再说话。
我慢慢往门口移,淮之站在门口等着我。
“我会替你杀了他。”
裴昭转过头又对我说。
“好啊。”
我扔下一句话,转身上马。
11.
我知裴昭不是说说而已,夜半。
他真的潜入皇宫。
直逼我的宫殿。
我极其有眼色的将门口的守卫换成了自己的人。
他来的那样轻松。
就差几寸,长长的剑口就刺入单云钦的胸口了。
可是,被我挡下了。
我替单云钦硬生生挡下这一剑。
落云殿,火光冲天。
裴昭赶来的侍卫当场刺死。
单云钦悲鸣的抱住我,不住的颤抖,喊着我的名字:“瑶瑶,瑶瑶!”
整个皇宫彻夜长明。
太医院的医官全部跪守在落云殿外。
单云钦彻夜守在我床边,亲自为我试药。
我怎么舍得让自己死,剑偏了好多。
可是还昏睡了两天两夜。
等我睁开眼,就看见守在我床边的单云钦,细长的眼下乌黑一片,整个人面容憔悴,倒不像一国之君,像是路边的乞丐。
看到我醒来,他激动的几乎失语,眼泪从眼眶里不住的往外淌。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
这下他对我的爱该有十分了。
还好他是个极其渴望爱的人,可以让我有一个突破口击碎他。
“瑶瑶。”
“我好怕会失去你。”
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勉强扯出一笑。
门外嘈杂。
“我要求见陛下!”
“如此多的人求见,你怎的不见,陛下。”
我开口问。
单云钦爱怜的握住我的手:
“瑶瑶,我将狄安处死了,我为你讨了公道。”
“他们不过是来求情的罢了。”
我想开口,却不住的咳嗽。
他紧张的给我喂药。
“为何?”
我问。
“你可知那日的刺客是裴昭。”
我装作惊讶的样子瞪大了双眼。
“怎会是裴大人。”
单云钦耐心的给我一勺一勺喂着药。
“我在裴昭住处的荷包里,搜到了西北军的军符,你可知西北军的军符一直是狄安保管的,如今却出现在刺客的住处。”
“不管是以为他伤害你,还是勾结外党,都该死。”
单云钦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犹如毫不知情般叹息:“狄安毕竟跟了陛下这么久,别让他太痛苦了,恐怕伤了老臣们的心。”
单云钦爱怜的看着我:“瑶瑶,你怎么如一只小白兔般,单纯,善良。”
我娇嗔的打了他一下。
他又怎知。
狄安的西北军军符,是我拿的。
裴昭住处的军符,也是我放的。
那日,除了一个假军符,我还带了一个真的军符。
单云钦走后,
淮之出现。
“公主,你知道裴昭是怎么死的么?”
我抬眸看他。
“他以为自己不小心刺死了你,悲痛欲绝,自刎殉情而亡。”
心有所动容,却及时遏制住了不该有的情愫。
我苦笑:
“我竟不知他真是个多情种。”
“那他也算死得其所,为了大齐的光复之业而死。”
我越说,声音越弱,似乎有泪冒出。
我宁愿裴昭只是个实打实的利益伙伴。
可是没办法,我绝不允许世界上有威胁我身份的人活着。
有爱的人,总是最容易被利用的那个。
譬如裴昭于我。
譬如接下来的单云钦于我。
12.
单云钦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他几乎日日都要与我黏在一起,他为我做簪子,做梅子酒。
手上被烙铁烧的惨不忍睹,仍旧乐此不渝。
自从狄安死后,西夏旧部与他有些离心。
西夏军打仗本就莽撞,加上失去了狄安如此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接下来的月余,
我借单云钦的手,加上裴昭手中已经为我所用的旧部铲除了不少棘手的西夏大臣。
直到整个西夏王廷再没人可与我抵抗。
一直飞书,传到了曾经莫名失踪的十万大军手中。
那次,洛伯伯看了我在裴昭身上留下的玉佩,避开陷阱。
我又让淮之赶去接应,让他们拐到曾受我父王照拂的邻居小国蛰伏。
如今,洛伯伯,大齐旧部军,早已被我拿到手中的西北军一同会合。
大军兵临城下。
将西夏王廷围堵的水泄不通。
单云钦慌慌张张的来到落云殿。
“瑶瑶,快同我走,叛军已经兵临城下。”
他拉着我到达大殿后的密道。
“快,瑶瑶,你先走。”
我轻笑:“谁是瑶瑶?”
他怔住了。
“我是大齐的长公主,齐娆。”
他手中的物件悄然落地,愣怔的看着我,眼神错乱,似乎在消化着什么东西。
直到淮之带着暗卫将他围住。
他哽咽的问我:“瑶瑶,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杀我的吗?”
“你从未爱过我?”
我轻笑,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在谈爱。
我摇摇头。
“若我没有杀掉大齐王室,你会爱上我么?”
他拉住我的衣袖,乞求的望着我。
我甩开衣袖,眼神冰冷。
“该赎罪了,单云钦。”
你让我亡国,我还你亡国也亡心。
他眼神中的光一点点暗淡,忽然拔起暗卫的剑绝望的想要自刎。
“瑶瑶,我当下竟还有些庆幸你是齐国公主,至少,你可以余生平安了。”
我让人拦下他,关进了大牢。
和西夏王族一起。
13.
我被拥立为王。
大齐光复。
西夏王族的人下场如同当初我的父兄一样。
破骨,做杯。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当上了帝王,总是疑心很重。
我可不想有一天,有个如我一般的漏网之鱼,毁了我的江山。
行刑前,单云钦问我:
“瑶瑶,若我没有灭了大齐,我应该能求娶你和亲的吧。”
我摇摇头。
“裴昭说我言行不端,不可作为大齐的和亲公主。”
是啊,还有裴昭。
我低笑,心中却落寞。
像我这般冷血的人。
只适合做帝王。
全文完
作者:心事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