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婉离开后,打算回家,傲叶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后,嘴就没停过。
“月婉啊,月婉啊~~~”
“你的脖子没事吗?”
“应该很痛吧?”
“自古以来的冤鬼,下手都是很重的呦!”
敖叶一脸关切的样子,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要么,要我帮你看看吗?”他故意说道。
“虽说我厌恶凡人到骨子里,但若是你,我自会另眼相待哦。”
月婉不想理他,自顾自地朝前走,而熬叶像一只聒噪的苍蝇。
敖叶几步追上去,嬉皮笑脸地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
月婉停下脚步,抬头瞪他一眼。
她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对眼前这个无赖实在有些无奈。
她侧身绕过去,继续走。
熬叶又跟了上来,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更加来劲:
“话说回来,你还真了不起,连件像样的驱鬼工具都没有,单凭一根桃枝就敢跟那冤鬼对峙。”
他一边说,一边用满意的眼神看着月婉,像是在鉴赏一件中意的器物。
“我果然眼光不俗。你这纯净灵魂之人,正是天选之器啊。”
“待我主宰了你的身体,你便会成为安国最厉害的巫师......届时,连国家祭祀都要由你来主持。”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带着猖狂。
月婉攥紧了手里的镇灵玉,猛地转身,朝着敖叶挥去。
他只轻轻侧身,轻易地躲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他像是早有预料。
他回过头,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加嬉皮笑脸。
月婉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知道躲啊?原来你这家伙也知道镇灵玉的厉害啊。”
“放肆!”熬叶一挑眉,故意板起脸,一副恼怒的模样,“你竟敢如此称呼我……”
“少装模作样了。”月婉冷冷打断他,质问道:“借力给独脚鬼,是你干的好事吧?”
敖叶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收敛。
他闭嘴不语,眼神飘向别处,像个被当场戳穿把戏的孩子,带着几分不服气。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诡计吗?你不过是利用独脚鬼,毁掉我的镇灵玉,再趁机霸占我的身体?”
熬叶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珠冷冷地盯着月婉,一声不吭。
然后,他迈步朝月婉走近,直到两人相距不过一尺,他才停下来,缓缓开口。
“你既然已经看得如此通透,就莫在反抗,臣服于我!”
“可如今已经过了十三年了。你对我,却一丝一毫都不曾改变。”
月婉迎着他的目光,冷冷质问道:
“那只独脚鬼,几乎都要被我说动了。它长年漂泊于九泉之下,积累了多少怨恨和冤屈,好不容易看到一丝解脱的机会。是你毁了这一切。”
她顿了顿,看向熬叶说道:
“所以我讨厌你,你厚脸皮、恬不知耻,就是个狠毒的恶龙。”
敖叶自知理亏,一言不发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此时的韩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正厅里,韩鹏飞脸色铁青,来回踱着步子,靴底碾得地面咔咔作响。
“一个大活人,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凭空从自己闺房里没了?”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绣墩。
下人们跪了一地,脑袋恨不得缩进地缝里,一个个瑟瑟发抖,哆嗦着,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韩鹏飞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每一个人。
“还愣着干什么?”他怒吼道,“立刻派人,全城搜寻!”
“找不回来小姐,你们也别回来了!”
“快去——!”
“遵、遵命!”
下人们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为首的管家刚跨过门槛,猛地刹住脚步。
“小……小姐!”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白面书生般的男子正搀扶着韩家小姐,一步一步朝府门走来。
韩疏影面色苍白,衣裙上还沾着血污,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全靠那男子架着。
“疏影!”一个妇人热泪夺眶而出,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一把扶住女儿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着,“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韩疏影勉强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开口,韩鹏飞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眼底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丝。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韩大人诧异地望向男子:“为何会是你带着疏影回家?”
白面书生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未作答。
韩疏影在一旁虚弱地插话:“爹……是许大人帮了我。”
韩鹏飞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你帮了我女儿?”
男子微微摇头,声音平静:
“并非如此。真正帮助姑娘的,并非在下。我不过是路过时见她昏厥在地,送她回来罢了。”
“即便如此老夫还是要谢谢许大人。”
韩鹏飞对下人吩咐道:“你们先扶小姐去休息。”
韩府书房内,韩鹏飞与白面书生许明光相对而坐。
韩鹏飞开口道:“不知你这几日在府中住得如何?”
许明光抬手施了一礼,“谢大人关怀,一切都好。”
“这几日老夫身体欠佳,也没能好好陪你聊聊,还望见谅。”
“不敢,不敢,大人客气了。”
韩鹏飞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这次除了回乡祭祖,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
“大人明鉴,晚辈不敢欺瞒,这次来是殿下派在下来见您的。”
说罢,许明光将书信递上,韩大人接过去,看完后沉默良久,说道:
“我现在还不能回复殿下。”韩大人将信纸折好,放回桌上。
许明光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看来,大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韩大人抬眼看着他,许明光便继续说道:
“大人,您可是曾经官至左相的大人物。”
“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中书主事。您却如此礼遇我,能让我在府中借宿,与我平起平坐喝茶,想必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吧。”
韩大人点了点头:“是啊,你说得没错。”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站在殿下这边的意思。”
“此事牵涉太大,朝中士大夫那边,我无法交代。殿下想必也能明白。”
许明光眼神暗了一瞬,沉默了几息后,看向韩鹏飞,说道:
“殿下认为,只要大人助他一臂之力,这一切皆有可能。”
韩大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殿下的心意我领了。但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见此情形,许明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躬身施了一礼。
“大人既然心意已决,在下不再叨扰。告辞。”
韩大人放下茶盏,摆了摆手:“难得来一趟,在府中多住几日再走吧。”
许明光微微欠身:“大人好意,在下心领了,我还是尽快回去跟殿下复命的好。”
韩大人点了点头:“既如此,那老夫就恕不远送了。”
许明光拱手一礼,转身离开正厅。
此时有个丫鬟走上前来:“大人,这是您要找的东西吧?”
许明光看了看递过来的药箱,点点头:“交给我吧。”
丫鬟有些担心地询问:“听说那位女医性格泼辣急躁,要是我把她的东西随便给出去,她来找麻烦怎么办?”
“放心吧,我会亲自把东西交还给她的。我和月婉在同一个地方出生长大,我们就像兄妹。”
接过包裹着药箱的布兜,许明光便离开了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