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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15 20:58:14

黄盼盼是被吵醒的。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她睁开眼,黑漆漆一片。伸手一摸,四周全是木板。空气里一股木头和泥土的霉味儿。

棺材。

她躺在一口棺材里。

黄盼盼深吸一口气。行吧,穿越了,还是躺板板的那种。她翻了个白眼,这开局也太不吉利了。

原主的记忆涌进来——黄盼盼,二十,永安府小捕快。三天前,她哥,全府唯一的捕头黄天祥追江洋大盗,坠崖死了。永安知府钱大人脑子一抽,让她顶替。

全城都在等着看笑话。

棺材外头吵翻了天。

“让开让开!新捕头升堂了!”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棺材里爬出来的女捕头!”

“就她?黄天祥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妹妹?钱大人老糊涂了吧?”

黄盼盼推开棺材盖,坐起来。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周围全是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四个衙役抬着棺材站在旁边。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是班头刘虎。他叼着根草,斜着眼看她,眼神像在看笑话。

“哟,黄捕头,您可算醒了。”刘虎把草一吐,“钱大人说了,今天必须去点卯。迟了扣俸银。不过您这排场真大,上任第一天,坐棺材来的。”

黄盼盼站起来,拍拍灰。

不哭不闹,不慌不忙。

“刘班头,去府衙。”

刘虎一愣。

他本来等着这小丫头哭鼻子的。结果人家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围笑声小了。有人交头接耳:“这女娃子胆量不小。”

“胆子大有什么用?抓贼又不是比胆大。”

刘虎哼了一声:“跟上。”

一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扔烂菜叶子,有人吐口水,还有几个地痞在后头吹口哨。

“女捕头?呸!回家绣花去吧!”

“永安府的男人都死绝了?”

黄盼盼充耳不闻。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搞清楚这是个什么世界,然后活着回去。

府衙门口两只石狮子,一面大鼓。

她跨进门,钱知府坐在正堂,赵师爷站在一旁。

“大人,人到了。”刘虎拱手。

钱大人转身看见黄盼盼,松了口气,又皱起眉。

“你就是黄天祥的妹妹?”

“是。”

钱大人叹了口气,掏出委任状放在桌上:“你兄长生前是最好的捕头。他一死,府衙里没人了。老夫顶着满城风雨让你上,就因为你跟着你兄长耳濡目染这么多年。”

他把委任状往前一推:“签了。”

黄盼盼拿起来正要签,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血人。

“大人!不好了!刘员外全家都被杀了!”

钱大人脸色大变:“哪个刘员外?”

“城东刘德茂!满门十三口,全死了!”那仆人浑身发抖,“小的今早去送菜,推开门,满地都是血......”

整个大堂炸了锅。

钱大人跌坐在椅子上,冷汗直冒。他哆嗦着手指着黄盼盼:“你......你马上带人去查!”

黄盼盼刚要开口,钱大人又补了一句:“三天之内必须破案!否则提头来见!”

三天?

黄盼盼皱眉。灭门案,放现代得查半个月。这老头子疯了吧?

“大人,三天不够。”

钱大人一拍惊堂木,赵师爷在旁边递话,钱大人说:“七天!不能再多了!皇上问责下来,老夫的脑袋也得搬家!”

钱大人示意赵师爷取刀,哐当扔在黄盼盼面前:“你兄长生前的捕头刀。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黄盼盼弯腰捡起来,抽出刀身。寒光一闪,刀刃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她哥的血。

她把刀别在腰间,转身就走。

刘虎拦住她:“哎,去哪儿?”

“刘府。”

“你们几个,跟上。”

刘虎没动。其他几个衙役也没动。抱着胳膊看热闹。

黄盼盼走了几步,停下来,慢慢转过身。

“钱大人说了,我是捕头,你们是捕快。”她语气不咸不淡,“捕头的话不听,就是违抗军令。按大梁律,杖责三十,罚俸三月。”

刘虎脸上的笑容僵了。

片刻沉默后,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刘虎带着人灰溜溜地跟了上来。

刘府在城东最繁华地段,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年轻男仆,胸口被利器刺穿。双手向前伸着,像是在护着什么。

“刘员外一家在后院。先去正厅。”

正厅更惨。

刘德茂倒在主位上,胸口中了三刀,脖子上有道勒痕。他妻子柳氏倒在地上,后脑勺被钝器砸过。最惨的是两个孩子——七八岁的男孩倒在门槛上,十来岁的女孩倒在屏风后面。身上全是刀伤。

黄盼盼蹲下看刘德茂脖子上的勒痕。很细,螺旋状,像某种编织物留下的。勒痕从后往前,说明是从背后袭击。

她又在刘德茂指甲缝里发现了皮屑——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刘班头,仵作呢?”

“来了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提着箱子颤巍巍走进来,是府衙的老仵作张伯。

张伯看见黄盼盼,愣了一下:“姑娘,这......”

“我是新捕头,黄盼盼。”她没给他质疑的时间,“验尸。重点看伤口形状,深度。我看看现场。”

张伯张了张嘴,还是老老实实打开了箱子。

黄盼盼在正厅里转了一圈。

东边博古架上少了几样东西,留下了灰尘印记。西边多宝阁抽屉被拉开过,银票和碎银不见了,但值钱的首饰还留着几件。

不对。

如果是抢劫,怎么会不拿金银首饰?还有,博古架上少了一个青铜香炉和一个白玉如意——又大又重,不好拿,但凶手偏偏选了它们。

黄盼盼走到屏风后面,仔细看女孩的尸体。衣裙整齐,没有撕扯痕迹。头发也是完整的发髻。

她又走回男孩身边。男孩衣领上有细微的泥土颗粒,和院子里的泥土不一样,颜色更深,质地更细。

“张伯,验完了吗?”

张伯擦了把汗走过来:“验完了。刘员外身中三刀,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刀。脖子上的勒痕不是致命伤,应该是先被勒住再被刺的。柳氏后脑被钝器击打致死。两个孩子......”

张伯顿了顿,声音发沉:“两个孩子身上的刀伤都不深,不像一刀毙命,更像是......折磨。”

“折磨?”刘虎在旁边插嘴,“哪个丧尽天良的会对孩子下手?”

黄盼盼没说话。

她盯着两个孩子身上的伤口。刀伤深浅不一,方向很乱,不像同一个人的手法。刘德茂身上的刀伤干净利落,刀刀致命。两个孩子身上的伤却犹犹豫豫,好像下手时有过犹豫。

至少两个人干的。

一个冷静,一个失控。

她走到院门口,朝围观的人看了一眼。人群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看见她望过来,立刻低头,转身挤进人群。

“那个人是谁?”黄盼盼问。

刘虎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人已经不见了。他茫然摇头:“什么人?”

黄盼盼没追问,但她记住了那张脸。

她在刘府一直待到傍晚。在书房里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几本账本和一堆借据。账本上记着刘德茂放出去的银子,数目惊人。借据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有些被红笔圈了出来。最后一页上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涂改过,看不清楚,但纸面被戳出了好几个洞,像是被人用笔尖狠狠扎过。

黄盼盼把账本揣进怀里。

出了刘府,刘虎凑上来问:“黄捕头,这案子有头绪吗?钱大人只给了七天。满门十三口,一个活口都没有,连个证人都没有,这上哪儿查去?”

“谁说没有活口?”

刘虎一愣:“啊?”

黄盼盼回头看了一眼刘府大门。晚霞把整条街染成了暗红色,像血一样。

“刘德茂手上有凶手的皮屑,两个孩子身上有凶手的指纹。”她说,“这些东西都在告诉我凶手是谁?”

刘虎一头雾水:“皮......皮屑?指纹?那是啥?”

黄盼盼懒得解释。

当晚,她在府衙卷宗室翻了一整夜旧案。翻到半夜,在角落里找到一份落满灰尘的卷宗——“永安府卷一十七年六月,刘德茂强占民田案”。里面夹着一张状纸,原告是一个叫李秀娥的妇人,状告刘德茂强占她家祖田,逼死了她丈夫。状纸末尾有刘德茂的签名和一个红手印。

卷宗最后一页写着判决——李秀娥诬告,杖责三十,逐出永安府。

诬告?

黄盼盼冷笑。这种案子放现代,证据链一塌糊涂。但在这儿,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合上卷宗,揉了揉眼睛。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晚上没睡,但她越来越清醒。

不是普通抢劫,是精心策划的仇杀。

凶手至少两个人。一个沉稳老练,杀刘德茂和柳氏。另一个情绪失控,杀那两个孩子。

为什么只拿银票,香炉和如意,却不拿更容易带走的金银首饰?

她正准备离开,卷宗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刘虎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抖:“黄......黄捕头,又出事了!城西张家布庄,张老板被人杀了!一刀毙命,手法和刘员外一模一样。”

黄盼盼抓起刀就往外冲。

天刚蒙蒙亮,张家布庄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张老板倒在柜台后面。脖子上的勒痕和刘德茂一模一样——细而深,螺旋状。胸口中了一刀,位置也完全一致——左胸第三根肋骨间隙,直刺心脏。

一模一样。

黄盼盼蹲下来看张老板的手指甲缝——干净的不像话,什么都没有。衣领和袖口也没有任何挣扎痕迹。

这个凶手比杀刘德茂那个更谨慎,更冷静。

刘虎站在旁边,额头全是汗:“黄捕头,这......不会是连环杀人案吧?”

“不是连环杀人案。”

黄盼盼站起来,“同一人杀的。但杀刘德茂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情绪失控了。杀张老板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很冷静。”

刘虎听得头皮发麻:“您......您怎么知道?”

黄盼盼没回答。她走到后院,墙头上有攀爬痕迹,瓦片碎了两快=块,砖缝里夹着一小块碎布——青色,和府衙捕快的制服颜色一模一样。

她把碎布捏在指尖,眼神冷了下来。

府衙的人?

她想起今天早上刘虎踹门的动作,想起他问的那些问题,想起他额头上的汗——那不是害怕,是紧张,是做贼心虚的紧张。

“刘班头。”黄盼盼转过身,直直盯着他。

刘虎的笑容僵住了。瞳孔猛缩,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我在家睡觉啊,怎么了。”

“有人能作证吗?”

“我......我媳妇儿在家,她能作证。”

黄盼盼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您昨晚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呢。”

刘虎也跟着干笑了两声,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黄盼盼转身走出布庄。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永安府。

她深吸一口气。

刘德茂和张老板的死法一模一样,凶手是同一个人。但刘德茂死的时候,凶手身边还有一个情绪失控的同伙。那个同伙对两个孩子下手犹犹豫豫,说明他不是天生的杀人犯,很可能是第一次动手。

那个同伙,会不会就是今天在人群里盯着她看的灰衣人?

而那个冷静的杀手,会不会就在府衙里?

黄盼盼摸了摸怀里的账本和那张状纸,加快了脚步。

钱大人只给了七天,已经过去了一天。

她没时间了。

这个案子背后水深得很。刘德茂和张老板只是个开始。如果她猜得不错,很快就会有第三例案子。

而她必须在第三例案子出现之前,抓住那个冷静的凶手。

否则,整个永安府都得跟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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