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脸当时就白了。
“林老板,您别吓我!”他下意识往门口退了两步,“真的有……有那个?”
林星辞摆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鬼魂,别自己吓自己。”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罗盘,拨了拨指针,“准确来说,是这宅子的风水格局出了问题,形成了‘镰刀煞’和‘阴水局’两种凶煞,导致气场紊乱。长时间待在这里的人,会因为气场干扰产生幻觉、做噩梦,还会出现头晕、恶心、注意力不集中等症状,严重的会引发意外伤害。”
她说着,走到天井边缘,指着屋顶的檐角:“看到没有,这条巷子的走向刚好在宅子门前拐了个弯,像一把弯刀,刀口正对着大门,这叫‘镰刀煞’,主血光之灾。再加上你们打开了井口,‘阴水局’启动,阴气顺着地下水脉往上涌,两种煞气叠加,工人不出事才怪。”
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宅子门前那条老街确实在门口不远处有个近乎九十度的转弯,弯道的走向如果抽象来看,确实有点像镰刀的弧度。
“这不就是路形的问题?”沈砚说,“城市规划不合理,跟风水没关系。”
林星辞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沈设计师,‘风水’这个词本身就是从地理环境学来的,你学建筑的应该知道,建筑选址要考虑风向、日照、排水、地形。镰刀煞在风水里凶,在科学上也凶——巷口转弯,气流在这里形成涡旋,加上宅子地势低洼,污浊空气排不出去,长期待在这种空气不流通、气流紊乱的环境里,人的生理和心理都会出问题。”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所谓风水,本质就是环境心理学。”
沈砚沉默了几秒。这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年轻姑娘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用他听得懂的语言在解释。
“那怎么解决?”
林星辞把整个宅子又看了一遍,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平面图,标了几个位置:“门口挂一面六字真言铜镜,化解镰刀煞的冲击。天井的井口必须重新盖好,而且要在盖板上压一块泰山石,镇住阴水局。然后,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挂一串五帝钱,重新引气入宅。”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材料费大概两千块,我的服务费一千五,一共三千五,先付后做,三天内见效。”
沈砚挑了挑眉。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便宜多了,他本以为这种做生意的会狮子大开口。
“先付可以,但如果三天后工人们还是觉得有问题呢?”
“全额退款,而且我赔你双倍。”林星辞眼睛弯弯的,语气却很笃定,“不过我建议你先别急着付钱,我带你去个地方,看完再做决定。”
沈砚看了她一眼。这姑娘不急着收钱,反而要带他去别的地方,倒是有点意思。
“去哪?”
“隔壁那条街,有个老裁缝铺子,开了四十多年了。老板姓郑,七十多岁,这条街上最老的住户。”林星辞把笔记本收好,“你不是想确认这宅子到底有没有问题吗?他比我知道得多。”
老周本来想跟着去,但被沈砚打发回去安抚工人了。他自己跟着林星辞,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条更窄的弄堂里。
老裁缝铺子的门脸很小,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口挂了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用白漆写着“郑记裁缝”四个字,漆都掉得看不清了。
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布料和成衣,空气里弥漫着樟木的味道。柜台后面的老裁缝戴着老花镜,正在缝纫机上踩活,听到门响抬起头,一看见林星辞就笑了。
“小林来了?正好,上次你说要改的那件旗袍,我改好了,你试试。”老裁缝声音洪亮,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郑爷爷,今天不是来拿衣服的,是有事问您。”林星辞搬了张凳子坐下,指了指跟进来的沈砚,“这位是搞建筑的,在改造老顾家的宅子,想问问您对那宅子知道多少。”
老裁缝的手顿了一下,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看向沈砚,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顾家的宅子?”他把老花镜摘下来,“你们把那口井打开了?”
沈砚心头一动。怎么每个人听到这宅字的第一反应都是井?
“打开了。”
老裁缝沉默了很久,长叹了一口气,把缝纫机停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老裁缝的声音变得低沉,“那宅子,顾家的人走得不干净。”
沈砚皱眉:“什么意思?”
“说的那家丝绸商,顾老板,叫顾怀远,是1949年春天死的,不是搬去香港了。”老裁缝缓缓说道,“那年我六七岁,还记事儿。顾怀远死得突然,听说是在宅子里上吊死的,穿着一身藏蓝色长衫,就在那口井旁边的大槐树上。他老婆姓白,是个特别漂亮的女人,总爱穿旗袍,白的、蓝的、粉的都有。顾怀远死后没几天,白氏也在宅子里失踪了,有人说她投了井,有人说她跑了,反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宅子被收归公有,做街道工厂的时候,曾经有人清理过那口井,说井底什么都没有,连淤泥都只有半米深。但清理井的那个工人,回来就大病了一场,没多久就死了。”
沈砚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害怕鬼神,而是这件事如果属实,那就不仅仅是个风水问题了,而是涉及一桩民国时期的命案。
“既然人是死在宅子里的,为什么街坊都说他们搬去了香港?”沈砚问。
老裁缝苦笑了一下:“你当那时候是现在?1949年,兵荒马乱的,谁有空查一个商人的死?顾家又没有后人,宅子充公了,大家就编了个‘搬去香港’的说法,省得麻烦。这么多年下来,知道真相的老街坊死的死、走的走,现在就剩我和巷口卖馄饨的老刘知道这回事了。”
沈砚看向林星辞,她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显然之前就听说过这个故事,所以才会带他来找老裁缝。
“顾怀远上吊,白氏失踪,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林星辞说,“但人的执念,尤其是横死之人的执念,会附着在宅子上。工人梦见穿旗袍的女人,应该就是白氏残留的执念,不是鬼魂作祟,而是气场残留产生的信息干扰。”
她转头对沈砚说:“现在我还要再收一千块的‘信息费’,因为你的问题比我想象的复杂。顾家的事如果不解决,光化解风水煞气只能管一时,过不了多久还会出问题。要彻底解决,得找到白氏的遗物或者遗骨,替她了结心愿。”
沈砚沉默了很久。不是心疼那点钱,而是在消化这些信息。他是学建筑的,接受过严格的设计教育,风水、执念、气场这些概念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但工人接连受伤是真的,三个小工做同一个噩梦也是真的,老裁缝的讲述逻辑自洽、细节翔实,不像是编的。
“行。”他说,“钱不是问题,你先做该做的事。如果三天后有效果,我再付尾款。”
林星辞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你亲自来观运阁,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