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方之遥正安稳的睡着叫，因为我的开门，方明晓叫嚣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姑娘咕哝着翻了个身。
我赶紧把门关上怕打扰了她的好眠，又扇了他一巴掌让他闭嘴，然后把他一路扯到了门外。
方明晓站在房门外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愤怒质问我：「你要干什么？！」
我双手环抱，压抑着高兴回答他：「你不是要回你爸那儿吗？你回吧，我不拦着你。」
方明晓噎了一下，不满道：「那你还不赶快送我过去？！」
我挑了挑眉很是疑惑：「你有手有脚的自己想办法回去，我忙到这么晚刚下班凭什么还要送你？」
方明晓不敢置信：「你是我妈啊！这么晚了你放心我一个人走？！我可是你儿子！」
我翻了个白眼，拉着门就要关上：「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方明晓还想拦着房门说些什么，都被我无情的关在了门外。
我回身看着方明晓还没来得及砸乱的客厅，心情很好的回房睡觉。
结果刚睡着没多久，前夫方锦礼的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睡眼朦胧的挂断关机，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09
醒来第一件事是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看见女儿还在呼呼大睡，我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
我先是联系了刘婶，告诉她这两天她可以放个假，我会亲自接遥遥上下学。
我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刘婶是我离婚后请的阿姨，主要是帮我照看孩子和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收拾家里。
以前只因为婆婆一句「锦礼赚钱不容易」，跟方锦礼结婚这么多年，家里大大小小的活都是我亲手干的。
但是却换来亲生儿子方明晓一句「在家什么也不干」的评价。
记忆飘回了一年前。
那时我和前夫还没有离婚。
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打电话给前夫也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忙碌了一天饥肠辘辘的我索性不想等他了，就喊来方明晓和方之遥准备先吃饭。
哪知我喊了好多遍，方明晓才姗姗来迟。
他一下楼，就一脸不开心地质问我：「爸爸呢？」
我只以为是他一天没见到爸爸了在耍小孩子脾气，便耐心的回复他：「爸爸还没回来，我们先吃。」
方明晓闻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臭着脸自顾自的摆弄手机。
女儿遥遥踩着她的小凳子把筷子摆在方明晓面前，也没换来哥哥的一个好脸色。
我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夸奖她：「遥遥真棒，先吃饭吧。」
方之遥是我的小女儿，年龄只有三岁，但已经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小姑娘了。
不过好像自从遥遥出生开始，方明晓的脾气就变的越来越差了。
可是当年跟着老公一起劝我生二胎的明明是他。
我夹了一筷子牛肉刚打算放入口中，就听见对面的方明晓「啪」的把手机摔在桌子上，冷哼了一声。
「我爸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挣钱，有的人倒好，天天在家里什么事情也不用做还跟饿死鬼投胎的一样，连吃个晚饭都不能等爸爸回来再一起吃。」
那时我清晰的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对我的嫌恶。
现在想来，从方明晓第一次半夜三点把我喊醒命令我给他做炸鸡的时候；
从他给婆婆打小报告说今天那个巨大的羊毛地毯我没有亲手洗，跟婆婆一起骂我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的时候；
从他帮前夫隐瞒出轨事实的时候，我就该放弃他了。
放弃这个我宁可净身出户也要带走的「好儿子」。
10
重来一世让我意识到有些事情的进程要加快了，那些我上一世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只有彻底让方锦礼他们一家消失，我和女儿才会是真正的安全。
得到刘婶肯定的答复后，我这才有心情打开信息查看。
昨晚方锦礼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他又用信息轰炸我。
「顾雨你什么意思？！拿孩子撒气是不是？」
「这么晚了你让明晓一个小孩在外面待着，你还有个做母亲的样子吗？！你也真是狠的下心！」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呢？！」
……
看着这些消息我冷笑了一声，回他：「闭嘴，你不是一直想要方明晓的抚养权吗？我现在把他给你了，你还不赶紧磕头谢恩，哪那么多废话呢。」
发送，然后拉黑删除。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女儿起床看见我的时候特别开心，她小跑过来抱住我，声音奶奶地：「妈妈，你怎么没去上班呀？」
我摸摸她的头：「妈妈今天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女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苦恼：「可是我要去上学呀！」
我有些犹豫，问她：「今天能不能先不要去学校了？妈妈给你请假。」
我实在是怕遥遥无法躲过今天，只有在家里在我身边才能让我放心。
所幸女儿很懂事，她踮着脚把我皱起的眉头揉开，答应道：「好，妈妈别难过。」
我的眼泪忍不住往下落，将她抱紧：「妈妈没难过。」
妈妈这一次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11
可是命运仿佛总是爱跟我开玩笑。
家里没有菜了，我把遥遥安顿在家里，下楼买个菜的时间，再回来，屋子里已经没有遥遥的踪影了。
我如坠冰窖，上一世失去女儿的痛苦又席卷而上。
我几乎是立刻打车往前夫家里赶。
路上我将方锦礼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不停的给他打电话。
前几个都被挂断，打到第六个，方锦礼才不紧不慢的接起来。
「喂？你现在肯打电话联系我了？我以为……」
我打断他：「方锦礼！遥遥是不是在你那里？！」
方锦礼被我语气中的疯狂吓了一跳，「在我这里又怎样？你不要一副我绑架了遥遥的语气，我是她爸爸，我把她接走几天怎么了？」
我问他：「你怎么进去我家的？」
「这还不容易？儿子当然知道家里密码啊。」
是了，我怎么就忘记赶走方明晓之后赶快换密码呢。
要是遥遥这次再因为我的疏忽而出事，我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你现在在家吗？方明晓在哪里，你不要让方明晓和遥遥单独相处！」
方锦礼嗤笑一声：「明晓带着遥遥在楼上玩呢。我说顾雨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精神不正常吗？」
我被方锦礼的话吓得头皮发麻，幸好车子已经停在了方锦礼小区外。
下了车我一路狂奔，这里的保安都认识我也没人拦我。
门被我拍的框框作响，方锦礼一脸怒气的开了门，我根本等不到他说话就往楼上跑。
但好像还是来晚了一步，我正好看见方明晓站在方之遥身后伸出手准备推她。
我目眦欲裂，大叫一声：「遥遥！」
方之遥抬头看到我，目露欣喜，她往我的方向挪了两步。
身后的方明晓被我的声音一吓，再加上方之遥突然的侧身让他失了准头，撒不住车自己踩空了楼梯摔了下来。
12
我本来往上跑想着就算遥遥真的掉下来我也要垫在下面。
但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停住了脚步，眼睁睁的看着方明晓滚了下去。
后面赶来的方锦礼几步冲到摔下去的方明晓面前，然后冲着我吼道：「愣着干什么！快点打120啊！」
我一脸惊恐的去摸自己的手机：「我的手机呢……我怎么找不到啊！我没带我的手机？！」
方锦礼气的像要把我吃了：「你刚才还在和我打电话呢！」
我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从兜里摸出手机，慢吞吞的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很快。
我们刚到医院不久，方奶奶就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
她在病房外面大吵大闹，扑过来就要打遥遥被我拦下。
她见打不着遥遥，就站在那里边哭边骂：「你这个丧门星啊！你为什么要害你哥哥啊！怎么摔下去的不是你啊！」
她的话让我想起上一世的经历，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谁也没想到我会突然暴起，在一边一脸疲惫的方锦礼都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一只手捂着遥遥的眼睛，另一只手给了老太太一巴掌了。
「你再敢诅咒我女儿？！」
方锦礼反应过来眼睛都气红了，抬手就要打我，被出来的医生拦下。
「好了！你们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这里是医院！」
见到医生出来，方奶奶也顾不得刚刚的事，她拽着医生的手：「医生！医生！我孙儿怎么样了？！」
方锦礼表现的就没有方奶奶那么急切，但也是期待的看着医生。
我也期待的看向医生。
我们都期待有一个好消息。
哦，我期待的好消息和他们期待的有点偏差就是了。
13
「病人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些轻伤，一会儿就可以清醒了。」
那么高的楼梯，上一世我的女儿从上面摔下来摔死了，而方明晓只是受了轻伤。
真不公平啊。
方奶奶闻言大松一口气，嘴里念叨着：「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孙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女儿方之遥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这就是哥哥没事了的意思，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拉着我的袖子：「妈妈，太好了，哥哥没事！」
我摸摸她的头，「嗯，太好了。」你没事。
方奶奶和方锦礼跟着推出来的方明晓进了病房，我趁机带着遥遥直接走了。
刚到家，方锦礼的电话就也到了。
他压低着声音质问我：「你到哪里去了？！」
我一边换鞋一边回的理所当然：「回家了啊。」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回家了？！明晓还在病床上躺着没醒，你作为妈妈不来照顾他，你说你回家了？！」
我嫌他吵，把电话拿远了一些：「对啊。」
方锦礼在那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气来命令我道：「你现在赶紧过来陪护！」
我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然后挂了他电话重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又把家里门密码换了。
我告诉遥遥：「以后除了妈妈和刘婶，谁来敲门都不要给他开。」
「包括爸爸吗？」
我点头：「对，包括爸爸奶奶哥哥。」
14
后面几天我给刘婶加了钱，把方明晓之前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住，拜托她全天陪护遥遥。
自己则是更加投入到工作。
那天我刚开完会，前台的妹妹就跟我说我儿子来找我了。
我看着她气红的脸，心里也知道方明晓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愿为难她，出门去见了方明晓。
他见面劈头盖脸的就是质问我：「你为什么换了家里的密码？！」
方明晓的额头上还有上次摔下去的红痕未消。
他见我看着他的额头，拨开刘海将伤痕露的更多：「怎么？心疼了？你只要让方之遥跪着和我道歉，我就可以原谅她害的我摔下楼梯这件事。」
我看着他，问：「怎么没摔死你？」
他难以置信的大怒：「你说什么？！」
我懒得跟他吵架，只想解决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疑问：「当初不是你说想要一个弟弟妹妹的吗？为什么遥遥出生以后你却这么讨厌她？」
方明晓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冷哼一声：「谁想要弟弟妹妹了！我是收了奶奶一万块钱才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
「再说了，奶奶跟我说如果生出来的是个弟弟就再给我一万！结果出来的是方之遥这个赔钱货！我讨厌她不是应该的吗？！她害我赔了一万块钱！」
原来如此，方明晓可以因为一百块钱造亲生妈妈的黄谣，同样可以因为一万块钱恨不得自己妹妹去死。
至于为什么方奶奶明明已经有方明晓这个孙子了，却还想再要一个孙子，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15
「你来找我是要干什么？」
方明晓听我这么问，仿佛找到了发泄的空间：「我爸把那个死女人带回家了！他们还有一个才出生的儿子！我爸他偏心那个死孩子！妈，你快帮我把那个女人撵走！」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当年一口一个那个阿姨对你多好，怎么现在变成死女人了？」
方明晓「呸」了一声，「她当年都是装模作样给我看的！贱人一个！」
我摇摇头：「我帮不了你，我没钱没势。」
方明晓面露鄙夷：「我当然知道你个家庭主妇什么也不会，没关系，你只要再去勾引我爸就可以了，我会帮你！」
我不知道他这种自信从何而来，不过我看到了他身后过来的保安。
终于来了。
我真怕我再和方明晓多说一句话，我就忍不住扇他了。
方明晓被保安拖走的时候还在大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顾雨的儿子！顾雨你什么意思？！生了我不想养我是吧？！」
我转过头，扬声说了一句：「是的。」
我看到前台妹妹一脸憋笑的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叹了口气，这个人见人嫌，狗见狗叫的方明晓，我上辈子竟然还觉得他有救。
我真是没救了。
16「」
再次听到方明晓的消息是在一周后。
我听说他被方锦礼过继给了他的弟弟方锦行。
跟我猜测的一样，当年方锦礼哄骗着我生二胎根本不是想要什么儿女双全。
他就是被方老太太哄着想要再生一个儿子可以过继给她那个不能生育的小儿子。
幸好我的遥遥是个女孩，老太太看不起女孩子，遥遥才逃过一劫。
上次方明晓来说方锦礼有了私生子，那么已经被养废了的方明晓自然会被他不吝啬的送给弟弟。
我可是听说方锦行好赌还爱喝酒，酒后还有暴力倾向，婆婆和方锦礼没少给他收拾烂摊子。
而且一直都是他哥哥方锦礼在养着他的。
所以就算是看在方锦礼的面子上，方锦行估计也不会待方明晓很差的。
不过如果之后方锦礼没钱养他了，那一切可就说不定了。
将这半个月忙里忙外终于整理好的一系列资料按下发送键，我终于感觉到了浑身轻松。
很快，网上关于「方氏集团黑色产业链」的新闻铺天盖地。
有关部门表示必将重视严查。
17
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
但我知道那是方锦礼。
我弯了弯嘴角，心情颇好的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方锦礼沉默良久，说道：「顾雨，是你干的吧？」
我笑了一声：「方锦礼，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肮脏事情没人知道吧？」
他重重喘了几口气：「顾雨，你一定要这样吗？！方氏集团是我俩当年一起创办的，里面也有你的心血！你就忍心这么毁了他吗？！如果你是在气我让你净身出户的事情，我道歉，我可以……」
「闭嘴吧！」我打断了他。
是的，在方锦礼还只是一个农村出生没钱吃饭的穷光蛋的时候，是我陪着他，跟他一手打拼下的方氏集团。
但是他却在集团步入正轨之后以怀孕之名一步步架空了我的所有权利，把我困在家里做起了方明晓口中「什么事都不干」的家庭主妇。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看不到我的付出，他们以为，饭是自己出现在桌上的，碗是自动洗好的，衣服和房间也是会自己变干净的。
可是我从来也没忘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
所以这些年该学的知识，我也没有落下过。
「方锦礼，这是你小看女人应该付出的代价。在你开始涉足这些灰色地带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方锦礼挂断了我的电话。
我想，下次应该就可以在社会新闻上看见带银色手铐的他了。
18
方氏集团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倒台了下去。
方锦礼数罪并罚，他却拒捕，被击毙在了逃跑的路上。
方老太太得知这个消息接受不了中风了。
以前巴结方锦礼的那些亲戚只愿把她送到最便宜的疗养院让她自身自灭。
我捏着鼻子远远看了一眼躺在那里屎尿糊了一身的老太太，转身走了。
走进小区，门口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正站在那里。
他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污浊的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彩向我跑了过来。
我嫌他脏，退后一步，他却像是看不见般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
「妈！你救救我吧！方锦行他不是人，他喝醉了就打我！我求求你了你把我接回来吧！」
我把我的手抽回，问他：「你是？」
他错愕的看着我：「妈！我是你儿子明晓啊！」
我点点头：「哦，不好意思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只有一个女儿没有什么儿子。」
说着我指了指巡逻的保安：「现在，是你自己滚还是我喊人让你滚？」
19
两年后，我正在和方莉逛街。
突然她看了一眼手机，脸色一变。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方明晓被方锦行打死了。方锦行因为虐待儿童被抓进去了……」
我心下恍然。
今天的阳光，真刺眼啊。
作者：椒盐芋泥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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