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
剧痛撕裂着他的意识，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腐烂的植物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他撑起身体，手掌按在龟裂的焦土上，滚烫的温度让掌心瞬间泛起水泡。
“陆沉，你也有今天。”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沉转头，看见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三米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他的二叔，陆崖。
陆沉没有说话，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脑海：四星法师考核，他即将突破的瞬间，体内魔力突然暴走，考核官当场判定他“魔力失控，危险等级甲等”，魔法院直接签发流放令，将他扔进了这片流放之地。
可那个暴走，不该发生的。
他闭上眼，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瞳孔骤然收缩。经脉里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暗红色气息，像是某种侵蚀性毒素，正附着在魔力的源头处。
下毒。
“怎么，傻了？”陆崖缓步走近，脚踩在焦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里可是天谴之地，灵气稀薄，魔兽横行，连最低级的凝气丹都炼不出来。你一个四星法师，到了这儿连条狗都不如。”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他个子比陆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二叔，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进来，就为了说这几句废话？”
陆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陆沉会这么平静。正常人在得知自己被流放到这个必死之地后，要么崩溃绝望，要么愤怒暴走，可陆沉的眼神里分明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冷静。
“嘴硬。”陆崖冷哼一声，“等你在没有丹药、没有灵气的鬼地方待上一个月，你就会跪下来求我——”
“我不会求你。”陆沉打断他的话，“因为你会先死。”
话音未落，陆沉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团暗蓝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跳跃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空气中硫磺的味道更浓了，脚下的焦土开始龟裂出蛛网状的裂纹。
陆崖的脸色变了。
“你的魔力……怎么可能还在？！”
流放之地有天然的压制结界，任何法师到了这里，魔力都会大幅度削弱。按照他的计划，陆沉此刻应该连一簇火苗都点不燃才对。
可眼前那团暗蓝色火焰的中心，温度已经超过了两千度。
陆沉没有说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股压制结界的能量确实在撕扯他的魔力，可他体内的暗伤——那道被下入经脉的毒素，反而在这个瞬间和压制力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共振，让他的魔力以一种极限压缩的方式浓缩起来。
量变少了，质却高了。
“你可以回去告诉我爹，”陆沉压低声音，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得越来越快，“就说他的好儿子，在死之前，一定会先把他身边那几条狗宰干净。”
陆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虽然是五星法师，但面对陆沉那团诡异的暗蓝色火焰，他竟然生出了不可力敌的直觉。
“你……你找死！”
陆崖咬牙，双手结印，一道土黄色的防御盾牌拔地而起，足有三米高、半米厚，将他整个人挡在后面。这是他的得意技——大地之盾，曾经挡下过六星法师的全力一击。
陆沉笑了。
他手腕一翻，那团暗蓝色火焰瞬间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灼热的弧线，径直撞上大地之盾。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暗蓝色火焰触碰到盾牌的一刹那，像是烧红的铁球落入黄油，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过去。三米厚的防御术法在火焰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
陆崖瞪大眼睛，看见火焰已经穿过盾牌，悬浮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那股热浪舔舐着他的皮肤，他能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我说了，”陆沉的声音从火焰后面传来，不急不缓，“你会先死。”
陆崖的双腿开始发抖。他想逃，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等等！我……我可以告诉你那个给你下毒的人！”
陆沉挑了挑眉：“说。”
“是……是陆家老家主！就是你爷爷！”陆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嫌你天赋太强，怕你威胁到他的长孙——你大哥陆渊的地位！魔力暴走那件事，从考核官到考场布置，全是他在幕后操控！”
陆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爷爷？
那个从小把他抱在膝头，教他第一个火球术的老人？
掌心的火焰猛地跳了一下，陆崖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
片刻后，火焰熄灭了。
陆沉转过身，背对着瘫软的陆崖，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流放之地一眼望不到边，焦土、枯木、还有若隐若现的兽吼声从远方传来。
这里的路不好走。
可那又怎样？
“回去告诉我爷爷，”陆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说我收下这份大礼了。等我从这片诅咒之地走出去，我会亲自去‘感谢’他。”
身后传来陆崖连滚带爬逃跑的声音。
陆沉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稀薄的灵力和体内那股诡异的毒素。两种力量正在他的经脉里疯狂纠缠，像是两头正在角力的巨兽，每一次碰撞都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现在急需找到一种方法来平衡这两股力量，否则就算不被人杀死，也会被体内的能量冲突活活撕碎。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远处的山体轰然裂开，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那光柱里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咒术波动，连周围稀薄的空气都开始剧烈震荡。
陆沉瞳孔微缩。
那道血光里，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魔力波动——古老、狂暴、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邪恶气息。
而那头，正是流放之地最深处。
地狱级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