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疼。
不是宿醉那种昏昏沉沉的疼，而是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砸的那种疼。他下意识想抬手揉太阳穴，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比他记忆中的黑了一个色号，而且大了整整一圈。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手背上有一道刚结痂的伤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这不是他的手。
陆战猛地坐起来，然后差点又躺回去——因为他的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抬头一看，是一根横着的木梁。木梁很粗，没有上漆，上面还挂着蜘蛛网。他顺着木梁往下看，看到了倾斜的茅草屋顶、土砌的墙壁、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以及桌上那盏冒着黑烟的油灯。
这是……什么地方？
陆战愣了三秒钟，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被人绑架了？综艺节目的整蛊？还是他昨晚喝断片了？
但手不对。无论哪一种情况，他的手都不应该变成这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确认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的T恤和运动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白色的粗布内衫和一条系着绳子的褐色长裤。脚上没穿鞋，脚底板踩在粗糙的泥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和小石子的硌脚感。
他站起来，木床发出一声惨叫，看着要比他先散架。房间不大，目测也就十来平方米，除了床和桌子，墙角还堆着几捆干草和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铁剑的剑刃上缺了好几个口子，看起来连切菜都费劲。
陆战走到桌前，想找点能说明情况的东西。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油灯和一层灰。他拉开抽屉——如果那算抽屉的话，其实就是桌面上一个可以翻开的木板——里面躺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羊皮纸。
羊皮纸。
陆战深呼吸了一次，把纸打开。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但他竟然能看懂。
＞ “勇者陆战，欢迎来到阿斯加德大陆。你的使命是击败魔王，拯救这个世界。拜托了！”
＞
＞ ——国王·阿德兰三世 敬上
陆战盯着这张纸看了五秒钟，然后又看了一遍。
“勇者。”
“魔王。”
“阿斯加德大陆。”
他把纸折好，放回抽屉，关上抽屉，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表情平静得像个刚做完体检报告没什么大毛病的退休老人。
他在心里给自己开了个会。
第一，他穿越了。这件事已经实锤，不接受反驳。第二，他穿越到了一个有剑、有油灯、有“魔王”的世界，大概率是某种西方玄幻设定。第三，他的身体换了一个，原来的陆战——那个在游戏公司当QA测试员的二十六岁普通青年——不知道还在不在原世界继续活着。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被“选中”了。被选中当一个勇者，去打魔王。
陆战不喜欢这个安排。
他是做游戏测试的，他太清楚所谓的“被选中”意味着什么了。游戏里的勇者没有一个是善终的，不是被魔王打成筛子，就是在路上被小怪折磨得死去活来。而且最关键的是，勇者从来都是打工的命，打完魔王就失业，连退休金都没有。
“不干。”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空气没有回答他。
“我说，我不干。”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点，“谁选的我找谁去，我在这开个店卖点东西不行吗？我看这地方挺缺铁器的，我搞个打铁铺，每天不重样，一年就能发家致富，三年就能开分店，五年……”
话没说完，他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像一个开关被打开了，他的脑海里突然亮起了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面板是蓝色的，带着一种未来感十足的半透明质感，和这间破茅草屋形成了鲜明对比。
面板上写着几行字：
＞ 【战意系统已绑定】
＞
＞ 宿主：陆战
＞
＞ 当前战意值：0
＞
＞ 系统规则：战斗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
＞ 【新手任务已发布】
陆战还没来得及吐槽“战斗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这句话有多极端，新手任务的内容就弹了出来。
＞ 【新手任务：击败拦路山贼（0/50）】
＞
＞ 任务描述：村外的山贼已经骚扰边境多年，请勇者出面解决。
＞
＞ 任务奖励：战意值×500，装备【铁制长剑】×1，技能【基础剑术】×1
＞
＞ 失败惩罚：战意值清零
陆战盯着任务面板看了三秒钟。
然后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被气笑的那种。
“你让我一个刚穿越过来、连鞋都没有的人，去干五十个山贼？”他看着面板，像是在跟一个欠他钱的人说话，“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去打魔王呢？一步到位呗？”
面板当然没有回答他。
但面板确实发生了变化——新手任务的下面又弹出了一行小字，字体比任务描述小了一号，颜色也淡了一些，像是系统的备注说明：
＞ *温馨提示：将敌人打倒在地，也是一种“非暴力沟通”。*
陆战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开始怀疑这个系统是不是在他的测试组待过——这种“温馨提示”的风格，和他那些喜欢在BUG报告里写“建议优化用户体验”的产品经理一模一样。
“打倒在地是非暴力沟通？”陆战说，“那杀人算不算温和劝解？”
面板又闪了一下。
＞ *温馨提示：杀人会获得更多战意值。*
陆战闭上了嘴。
他已经不想跟这个系统说话了。
陆战在茅草屋里又坐了五分钟，最终决定先出去看看情况。不是因为他想完成任务，而是因为他饿了。油灯旁边有一只粗陶碗，碗底留着半碗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剩饭，已经干成了一块饼，闻起来像馊了的抹布。
他不想吃这个。
所以他穿上了屋里唯一能找到的鞋——一双用草编的凉鞋，穿上去脚趾头露在外面，走在泥地上能感觉到每一个小石子——然后推开了门。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像游戏。
天空是一种很干净的蓝色，没有雾霾的那种。远处有山，山上有树，树的颜色绿得不真实，像是被人把饱和度调高了两档。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和泥土的味道，还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有点像牛粪但又没那么臭的气味。
村子不大，一眼能看到头。十几间茅草屋和木屋稀稀拉拉地排成两排，中间是一条被踩得很实的土路。路上没有人，但陆战能看到有几个人影在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晃动，隐约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沿着土路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几个人在打架。
不是训练，是打架。真刀真枪的那种。
一个穿着皮甲的大汉正用一把双手剑劈向对面的人，对面那个矮个子侧身躲开，反手用盾牌砸向大汉的膝盖。两个人你来我往，每一下都带着风声，完全不是在客气。旁边还站着七八个人，有的在围观，有的在给自己人喊加油，还有一个躺在地上——不是死了，是被人打趴了，正捂着肚子骂骂咧咧。
陆战站在十米外，看着这场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世界的人路子都这么野吗？
他正打算悄悄绕过去，一个声音从后面叫住了他。
“哟，醒了？”
陆战转过身，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长袍，袍子上有好几处补丁，手里拄着一根比他人还高的木杖。木杖顶端镶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石头，石头微微发着光，像是一个老旧的电灯泡。
老头上下打量了陆战一眼，说：“身体没什么事吧？格兰特说你被传送过来的时候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了，后脑勺着地，他以为你活不过昨晚。”
陆战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传送？三米高？后脑勺着地？这也是穿越的一部分？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头疼。”
“头疼正常，”老头摆摆手，“脑子没摔坏就行。对了，我叫阿尔弗雷德，是这村的村长。你可以叫我老阿尔。你叫什么？”
“陆战。”
“陆……战？”老头皱了皱眉，像是在口腔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你们那边的名字真奇怪。不过没关系，名字就是个代号。你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吧？”
“当勇者，打魔王。”陆战说。
“对对对，”老阿尔点头，“国王陛下用了很大代价才打开传送通道，把你从你们那个世界召过来。你是第三十七个了。”
陆战的眉毛跳了一下。
“第三十七个？”他重复了一遍，“前面三十六个呢？”
老阿尔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摸了摸胡子，目光开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有的……牺牲了，”他说，语气像是老师在跟家长汇报学生成绩，不太好意思但又不得不说，“有的转行了，有的……呃……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陆战追问，“怎么回去的？”
“死了不就回老家了嘛。”老阿尔说得很坦然。
陆战沉默了。
他现在非常确定，这个“勇者”的工作，妥妥的是个天坑。三十六个人都没干成的事，要他一个游戏测试员来干？这也太看得起他了。
“那魔王很强？”他换了个角度问。
老阿尔想了想，说：“也不是很强。”
“那为什么前面三十六个人都没打过？”
“因为他们运气不好。”老阿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真诚到陆战差点就信了。
“运气不好？”
“嗯。比如第十七个，刚出新手村就被哥布林围了，连魔王的影子都没见到。第二十三个倒是打到魔王城门口了，结果带的干粮不够，饿晕在半路上。”老阿尔叹了口气，“第二十九个最有希望，他练到八十级，装备也齐了，结果魔王那年闭关修炼，等了三年魔王都没出来，他就在魔王城外面找了个老婆，开了一间酒馆，不打了。”
陆战听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觉得，”他说，“我也开个店挺好的。”
老阿尔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你会开店？那可太好了！我们村正好缺个铁匠铺，上次那个铁匠上个月被哥布林抓走了，现在村里人修个农具都要去隔壁村，来回一天半，麻烦得很。”
陆战还没来得及回答，系统的面板突然又弹了出来。
＞ 【警告：宿主已偏离主线任务】
＞
＞ 当前主线任务：【击败拦路山贼（0/50）】
＞
＞ 备用方案已启动：【强制修正】
＞
＞ 新任务：在村口开一家铁匠铺，并成功卖出第一件商品。
＞
＞ 奖励：战意值×50
＞
＞ 失败惩罚：强制传送至山贼巢穴中心
陆战：“……”
他盯着“强制传送至山贼巢穴中心”这几个字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是什么鬼逻辑？不去打山贼就把你扔到山贼窝里去？这系统的意思是“横竖都是打，你自己选吧”？
“这个系统是不是有病？”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面板立刻弹出了回复：
＞ *温馨提示：本系统运行正常，请宿主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陆战决定不跟系统一般见识。他现在有了一个计划——先开店，卖了东西攒点装备，然后再去处理山贼的问题。这不叫怂，这叫战略性准备。
他看向老阿尔，露出一个他在原世界面对甲方时的标准微笑。
“村长，铁匠铺的铺面……怎么个租法？”
老阿尔是个实在人。
他告诉陆战，村里的铁匠铺一直空着，因为之前那个铁匠被哥布林抓走后，没有人愿意来这么偏远的村子开铺子。所以只要陆战愿意干，房租全免，原材料村里出，卖出去的东西村里抽一成。
“一成？”陆战皱眉，“隔壁村的铁匠铺抽多少？”
老阿尔眨了眨眼：“你连隔壁村的抽成都知道？”
“我不知道，”陆战说，“但谈判的时候，你得让对方觉得你什么都知道。”
老阿尔被噎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在抖。
“行行行，”他拍着大腿，“半成，半成行了吧？”
陆战伸出手：“成交。”
老阿尔握了握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但握力大得吓人，捏得陆战的指骨咯吱作响。陆战忍住了没有叫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哦，不好意思，”老阿尔赶紧松开手，“忘了你们那边的人身体比较……娇弱。没事，等你在这边待久了，体质会提升的。”
陆战揉着被捏红的手，心想这样下去别说打山贼了，握个手都能被他捏骨折。
铁匠铺就在村子的东头，离陆战醒来那间茅草屋不到五十米。铺子比茅草屋大一些，但破败程度更严重——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墙壁上有好几个洞，最大的那个洞大到可以钻进一个人。里面倒是宽敞，灶台、风箱、铁砧都还在，但都生了厚厚一层锈。
“这些东西还能用吗？”陆战踢了踢铁砧。
“能，”老阿尔说，“你只要稍微……修修。”
稍微修修。
陆战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风箱，发现风箱的皮腔上裂了好几道口子，一拉就漏风。灶台的耐火砖碎了好几块，铁砧上的锈需要用粗砂纸打磨至少一下午。
他站起来，看着这间破铺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他在原世界是游戏测试员，但上大学的时候在工厂打过暑假工，干的正好是铸造相关的工作。虽然不算精通，但基本原理他知道——比如铁要怎么烧才能变软，水淬和油淬的区别，什么温度下打出来的铁最结实。
这些知识在这个世界应该够用了。
“行，”他说，“先干起来再说。”
系统面板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但这次不是任务提示，而是一个进度条：
＞ 【铁匠铺修复进度：0%】
＞
＞ 建议：店铺修复越完善，吸引的顾客越多，战意值获取效率越高。
陆战注意到“战意值获取效率”这几个字，心想：我开店卖东西也能涨战意值？
面板回答了他的疑问：
＞ *温馨提示：商业竞争也是一种战斗。*
陆战开始觉得这个系统虽然欠揍，但至少在逻辑上能自洽。
修复铁匠铺花了他三天时间。
第一天补屋顶。他从村子后面的树林里砍了茅草——说是砍，其实是用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割的，割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弄到足够的量。爬上去铺茅草的时候，他一脚踩空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砸在泥地上，差点二次穿越。
第二天修风箱和灶台。他用树皮搓了绳子把风箱的皮腔缝起来，虽然缝得歪歪扭扭，但至少不漏风了。灶台的耐火砖他用黄泥和碎石子代替，干了之后硬度还可以，但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第三天打磨铁砧和准备工具。这是最累的一天，他用一块粗糙的石板磨了一整天的铁砧，磨到两只手的虎口都起了血泡。然后从村子里借了一把锤子、一把火钳、一个不太漏水的木桶，算是凑齐了最低配的工具。
老阿尔问他有没有打过铁，他说没有。
老阿尔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要准备这些东西，他说看书看的。
老阿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但没有再问。
第四天早上，陆战的铁匠铺正式开张了。
他没有放鞭炮，没有摆花篮，甚至连个招牌都没有。他只是在铺子门口放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烧焦的木炭写了几个字：
＞ 「陆氏铁匠铺」
＞ 主营：农具修复、铁器定制
＞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字迹歪歪扭扭，比他小学时候写的还难看，但至少能认出来是什么字。
第一个顾客在开张后不到半小时就来了。
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手里拎着一把锄头。锄头的木柄断了一半，铁头和木柄的连接处歪了，已经没法用了。
“小伙子，这把锄头能修吗？”女人问。
陆战接过来看了看，说：“能。柄要换新的，铁头需要重新锻一下，把歪的部分砸回去。”
“多少钱？”
“……”
陆战愣了一下，因为他根本没想好价格。他对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一无所知，不知道一个铜板能买什么，也不知道修一把锄头应该收多少钱。
面板在这个时候救了他。
＞ *市场参考价：修复锄头，行情价15-20铜币。*
“18个铜币。”陆战说。
女人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什么时候能取？”
“下午。”
“好，那我下午来拿。”
女人走了以后，陆战看着手里的锄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会修锄头。
他知道理论——把铁烧红了砸直，然后用木柄套上去固定——但他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在原世界，他连螺丝刀都用不太好，现在要他修锄头，这跨度有点大。
但他没有退路。
他把锄头放在铁砧上，打开风箱，往灶台里加木炭，然后用打火石点火。打火石是村长的老婆借给他的，两块石头互相摩擦能出火星，但陆战擦了快二十下才把木炭点着。
火着了以后，他开始拉动风箱。风箱漏风，但勉强能用。火舌舔着锄头的铁头，温度一点一点升上去，铁头的颜色从暗灰色变成了暗红色，又变成了亮红色。
陆战盯着那块铁，觉得温度应该差不多了，就用火钳夹起来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砸了下去。
铛——
一声清脆的响声，铁头上被砸出了一个凹坑。
陆战继续砸。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他都能感觉到铁在变直，虽然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对是错。
砸了大概二十多下，他停下来检查了一下——嗯，比之前直了不少。虽然没有完全平直，但至少能用。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木柄。
他从墙角找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木棍，用小刀削掉树皮，再削出一个和铁头接口匹配的形状。木工活他更不在行，削出来的木柄歪歪扭扭，但至少能塞进铁头的孔里。
塞进去以后，他在接口处钉了一个木楔子固定，然后试着挥了两下——嗯，不松，能用。
整个修理过程用了一个多小时。陆战提着那把修好的锄头，看了又看。样子确实不太好看，铁头上坑坑洼洼的，木柄削得跟狗啃的似的，但功能和结构都没问题。
“应该……能交差吧？”他不太确定地说。
下午，那个女人来取货了。
她把锄头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勉强接受。
“样子是丑了点，”她说，“但应该能用。”
陆战点了点头，没有辩解。丑就是丑，没什么好说的。
女人从兜里掏出一把铜币，数了十八枚放在桌上，然后把锄头扛在肩上走了。
陆战看着桌上那十八枚铜币，忽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这不像是玩游戏通关后的那种爽感，而是一种更踏实的感觉——我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赚到了第一笔钱。
面板弹了出来。
＞ 【铁匠铺修复进度：15%】
＞
＞ 【已售出商品：1件】
＞
＞ 战意值+50
战意值从0变成了50。
陆战觉得这50个战意值来得比他想象的要轻松。也许这个系统没那么欠揍？也许……他话还没想完，面板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 【提示：战意值可用于兑换技能和属性点。】
＞
＞ 当前可兑换：
＞ - 【基础剑术】—— 50战意值
＞ - 【基础格斗】—— 50战意值
＞ - 【力量+1】—— 30战意值
＞ - 【体质+1】—— 30战意值
陆战盯着屏幕，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他最终选择了【基础剑术】。不是因为他喜欢剑，而是因为那柄生锈的铁剑就靠在墙角，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武器。如果遇到了危险，至少他得知道怎么用剑，而不是把那玩意儿当棍子使。
选了【基础剑术】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了他的意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知道该怎么握剑了，知道怎么发力，知道剑刃应该在什么角度切割，甚至知道如果遇到了一个比他高一头的大汉，第一剑应该往哪招呼。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已经练了十年的剑，这些肌肉记忆一直在他的身体里，只是没有被唤醒。
陆战拿起靠在墙角的铁剑，试着挥了几下。
呼呼呼——
剑刃破空的声音比刚才稳多了，手腕的发力也更流畅了。他试着做了一个刺击的动作，剑尖指向的位置十分精准，虽然不是十环，但至少是八环。
“还不错。”他自言自语道。
面板又弹了出来：
＞ *温馨提示：技能等级越高，战斗效果越好。当前【基础剑术】等级为入门（1/5）。请继续努力。*
陆战觉得这个系统除了逼他打架之外，其他的功能都还挺人性化的。
可惜，这种“友好”的错觉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陆战正在整理铺子里的工具，突然听到村子西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的喊叫声，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一种尖利的、像是指甲刮黑板的声音——不，比那个还难听，像是一百只老鼠同时尖叫。
陆战放下手中的锤子，走到铺子门口往外看。
他看到村西头的几个村民正在往这边跑，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老阿尔拄着那根发光的木杖，站在村子中央的土路上，正在朝那些跑过来的人喊话。
“什么东西？”陆战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问道。
那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哥……哥布林……好多……从西边来的……至少……三四十个……”
陆战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四十个哥布林。他现在的战斗力：一把生锈的铁剑，一门刚学的【基础剑术】入门级技能，以及零战斗经验。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跑。
跑出村子，跑到山里去，等哥布林抢完东西走了再回来。这不是怂，这叫战术性撤退。
但老阿尔显然不这么想。
老头拿着木杖，在村子中央的土路上画了一个圈，木杖顶端的蓝光大盛，一圈淡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把半个村子罩在里面。光幕看起来很薄，像一层肥皂泡，但那些跑过来的村民撞上去并没有碎，反而被弹了回来。
是一个结界。
陆战原以为老阿尔只是个普通的老头，现在看来这老头至少有两把刷子。但问题是，这个结界太小了，只罩住了村子的中心区域，铁匠铺和另外几间屋子都在结界外面。
陆战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蓝色光幕就在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升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老阿尔，你这是卖我啊。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 【强制任务已触发】
＞
＞ 任务：击退入侵的哥布林（0/35）
＞
＞ 任务描述：哥布林入侵村庄，作为勇者，你的职责是保护村民。
＞
＞ 奖励：战意值×300，装备【铁制长剑】×1，技能【战斗感知】×1
＞
＞ 失败惩罚：强制传送至哥布林巢穴中心
＞
＞ *温馨提示：哥布林的弱点是眼睛和喉咙。*
陆战看着“强制传送至哥布林巢穴中心”这几个字，已经不想吐槽了。这个系统的逻辑永远都是“你不去打怪，我就把你扔到怪堆里去”，简单粗暴，不留余地。
远处，哥布林的身影出现了。
它们比他想象的要矮，普遍不到一米三，皮肤是灰绿色的，身上套着乱七八糟的皮甲和破布，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刀，有斧头，有狼牙棒，还有一个人举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但它们的数量比刚才那个人说的要多。不是三四十个，而是至少七八十个。
陆战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铁剑。
他不想打。但他更不想被传送到哥布林巢穴中心。两个选项摆在他面前，一个是他主动出击，一个是他被扔进去。区别只有一个——前者他还能选场地，后者他连场地都没得选。
“行，”他咬着牙说，“那就打。”
他迈步走出了铁匠铺。
身后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表示赞许，还是在嘲笑他的无奈。
陆战没有回头看。他握着剑，迎着那片灰绿色的潮水，走了上去。
他是被逼的。
但既然要打，那就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