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蹲在灰石镇东侧的土坡上，伸手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粗粝的土粒混着细碎煤渣，磨得掌心微微发疼。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意贴着皮肤漫上来，远处矿场飘着蒙蒙灰烟，空气里满是燃煤独有的呛味，呼吸之间都觉得喉咙发紧。
他慢慢松开手，泥土顺着指缝滑落，被晨风卷着散向远方。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四天了。
最初他只当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可接连几天的现实一次次击碎侥幸。这具身体属于灰石镇一名矿工的儿子，和他同名也叫林牧。原主埋头苦修三年，拼尽全力想考入帝国魔法学院改变命运，偏偏在动身的前三天魔力枯竭，骤然离世，反倒让远在地球的他，在午休时莫名接管了这副躯壳。
四天时间，足够他认清现状。没有恶作剧，没有穿越小说里突如其来的奇遇光环，只有贫瘠的小镇、干不完的粗活，以及一个遥不可及的魔法世界。
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怅然。他只是个刚考完高考的普通高中生，本该在家等着录取通知书，和父母商量考完后的旅行，享受难得的轻松。可现在，身边熟悉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想家的念头一遍遍冒出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几天冷静下来梳理思绪，他也慢慢定下了方向。整个大陆唯有帝国魔法学院藏书最全，若是世上真有能穿梭位面的力量，线索一定藏在那里。这件事就像解一道复杂的大题，步骤或许繁琐，但目标清晰，他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走到镇口时，几名下了夜班的矿工正靠在井架旁闲聊，话语顺着风飘进耳中。
“听说克莱因家的奥古斯都，这次也要去参加学院考核？”
“那可是天生的魔法苗子，小小年纪就能催动二阶火球，天赋摆在那儿，这次考核的第一名，基本没悬念了。”
“咱们这种矿镇上的孩子，能混个参与的机会就不错了，哪能和那种贵族天才比。”
林牧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奥古斯都也好，万众瞩目的天才也罢，暂时都和他无关。真正让他上心的，是这具身体身上出现的异样。
从醒来那天开始，他就能清清楚楚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各色光点，红的、蓝的、透明的，对应着书本里记载的各类元素。原主的记忆里，寻常学徒只能模糊感知元素气息，像他这样肉眼直视，几乎闻所未闻。
他试着悄悄牵引过一丝火元素，流动的过程格外顺畅，远比原主记忆里的状态要从容得多。
这份特殊的感知，就是他前往帝都最大的底气。他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能一步登天，只是多了一份在考核里站稳脚跟的把握。
第五天凌晨，天还没彻底亮透，整座小镇还陷在沉睡里。林牧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包袱很简单，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半块硬邦邦的黑面包，还有那本被原主翻得卷边的《基础元素导论》。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是十几年读书养成的思维方式，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林牧，等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邻居卡尔快步追了上来。少年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跑到近前还在大口喘气。
“你真要现在走？三天前你才突然晕倒，差点出事，去帝都的马车要走上两天多，你这身体根本扛不住长途奔波。”
卡尔和从前的原主相熟，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往日的林牧内向怯懦，说话都习惯性低头，可如今站在面前的少年，眼神沉静从容，哪怕前路未知，也不见半分慌乱。
林牧摇了摇头：“考核时间不等人，晚了就赶不上了。”
卡尔张了张嘴，想说的劝留话终究咽了回去。他知道对方打定了主意，旁人再多劝说也没用。犹豫片刻，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包，硬塞到林牧手中。
“这里是我攒的几个铜币，路上买点热食填肚子。出门在外，多照顾自己。”
掌心传来布包沉甸甸的触感，林牧心里一暖。来到异世这么久，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纯粹的善意。
“谢了。”他郑重地道谢。
不多时，前往帝都的马车准时停在镇口。林牧侧身跳上车尾，找了个角落坐下。车夫扬起马鞭，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阵阵尘土。
灰石镇的轮廓在身后慢慢缩小，低矮的砖房、林立的矿架、弥漫不散的灰烟，一点点被晨雾吞没。
一路颠簸，两日多的路程转瞬而过。当气势恢宏的帝国魔法学院出现在视野中时，马车上的所有考生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人群之中，衣着精致的奥古斯都被一众贵族子弟簇拥着，周身自带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向他靠拢。所有人都默认，这场资质测试，会是这位天才的个人秀。
林牧靠在车壁上，望着那座宏伟的学院，指尖微微蜷起。
他没有过人的出身，没有旁人艳羡的天赋名头，只有一身普通的躯壳，和一双能看见元素流动的眼睛。
还有一颗来自地球，习惯拆解规律、钻研本质的头脑。
马车缓缓停稳，考生们纷纷下车，喧闹声瞬间四起。万众期待的资质测试马上就要开始，没人留意到这个来自偏远矿镇的平凡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