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一路颠簸，帝都终于到了。
林牧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双腿酸麻得不听使唤，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身旁的卡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半拉着人快步往学院方向走，嘴里还不停念叨。
“别愣着了，赶紧去报到！明天就是正式考核，晚一步都可能出岔子。”
林牧顺势稳住身形，下意识抬头张望，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高耸的巨石城墙连绵向远方，灰白色的岩体厚重巍峨，仿佛一道横亘天地的屏障。再往里看，帝国魔法学院的主楼更为震撼，数座洁白尖塔直刺云霄，塔身萦绕着淡淡流光，塔顶悬浮的水晶缓缓转动，洒落整片柔和的淡蓝光晕。
这般奇幻景象，他从前只在影视特效里见过，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还看呢？再磨蹭真来不及了。”卡尔催得更急。
一路走完报到流程，领好考生号牌，两人被分到了集体宿舍。八人间里摆满拥挤的木板床，空气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味道，算不上舒适。林牧把简单的包袱往床头一扔，刚打算歇口气，宿舍里其他几名考生便凑到一起聊了起来。
“你们听说没，克莱因家的奥古斯都今年也来参加考核了。”
“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天才，年纪轻轻就能施展二阶火球术，天生就和火元素契合，来参加考核基本就是走个形式。”
“人家生来就站在高处，我们这些普通考生，多半也就来见见世面罢了。”
众人语气各不相同，有羡慕，有无奈，也有人抱着一丝侥幸，盼着能超常发挥。林牧靠在床沿闭着眼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这两天穿行在帝都街巷，他早就察觉到了异样。这里空气中的元素气息，远比灰石镇浓郁得多。赤色火元素绕着街边灯柱流转，清透的水元素顺着排水沟缓缓游走，轻盈的风元素始终盘旋在高塔顶端。旁人需要凝神静气才能勉强捕捉的元素痕迹，在他眼中清晰分明，每一道流动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也满是疑惑，不知道穿越之后，这具身体为何会生出这样特殊的感知。
次日清晨，中央广场人声鼎沸，一年一度的新生资质测试正式开始。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两米多高的通透水晶柱，这是用来检测元素亲和度的精神水晶。四周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紧张等待的新生、看热闹的在校老生、各方势力派来打探消息的人，还有不少开设赌局的商贩，就连皇家法师团也派人到场观礼。
考官席位正中，坐着一位身形瘦高的中年男子。他颧骨突出，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正是学院的克莱蒙特副院长，一位实力不俗的三阶魔法师。
“奥古斯都·克莱因！”
随着考官唱名，一名金发少年缓步走出人群。他身着剪裁精致的墨绿色法袍，胸口绣着火凤家徽，举止从容淡定，走在喧闹的广场上，却仿佛身处自家庭院，周身气场与众不同。
奥古斯都走到水晶柱前，随意抬手将手掌贴了上去，动作轻松得如同按动寻常器物。下一秒，水晶柱骤然亮起纯粹的赤红光芒，光芒顺着柱身纹路一路攀升，稳稳停在极高的位置。
全场当即响起阵阵喝彩。
“好精纯的火元素亲和力！”
“果然名不虚传，这天赋放眼整个帝国新生代，都算得上顶尖。”
奥古斯都收回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视线短暂落在角落里的林牧身上。对方一身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在一众衣着体面的考生里格外显眼。但他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嘲讽，没有轻视，仿佛只是看到了路边一块寻常石子，随即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人群。
很快，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灰石镇，林牧！”
林牧迈步走向水晶柱。他刚站定，周遭就响起细碎的议论与哄笑。
“灰石镇？那不是出矿工的地方吗？”
“穿成这样也来考魔法学院，怕是连元素都感应不到吧。”
听着耳边的调侃，林牧耳根微微一热，心底难免有些别扭，但他没有理会旁人，径直抬手按在了冰凉的水晶表面。
预想中的各色元素光芒并未出现，整根水晶柱只透出一片干净剔透的纯白。
喧闹的广场骤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更大的哄笑声轰然炸开。
“居然是零亲和！完全感应不到任何元素？”
“哈哈，我就说嘛，一个矿镇出来的，凑什么热闹。”
“就这底子，怕是连一星半点的火星都催不出来。”
克莱蒙特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羽毛笔就要记录：“零元素亲和，资质不合格，下一位。”
“请等一下，我想报名参加实战考核。”林牧开口说道。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新的笑点，广场上的笑声愈发响亮。
“零亲和还要上实战台？别被岩甲蜥伤到了！”
“行啊，就让他上去试试，我们也开开眼界。”
克莱蒙特眉头皱起，迟疑片刻后还是摆了摆手：“随你吧。”
实战场地设在广场西侧的圆形斗兽场，直径三十米的青石擂台中央，一头两米多长的岩甲蜥被铁链牢牢拴住。灰褐色的厚甲覆盖全身，锋利的爪子不停刨着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是一阶魔物，攻击力平平，可体表硬甲防御力极强，普通的一阶火球砸上去，根本造不成实质伤害。
按照顺序，依旧是奥古斯都率先登场。
他掌心微微抬起，一颗篮球大小的赤红火球凭空浮现，焰舌翻涌，灼热的气息扭曲了周围的空气。手腕轻抖，火球裹挟着呼啸劲风砸向岩甲蜥侧腹。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岩甲蜥当场被掀翻在地，坚硬的背甲上裂开数道清晰纹路。
“威力十足，实战满分！”考官高声宣布，台下掌声接连不断。
轮到林牧上场。他刚踏入擂台，台下就有人故意起哄，开始倒数打趣。
林牧置若罔闻，凝神看向眼前的魔物，同时调动体内魔力。一枚拳头大小的橘红色火球缓缓浮现在掌心。
台下的倒数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不是零亲和吗？他怎么真的凝聚出火球了？”
克莱蒙特也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不解：“火球倒是凝出来了，可这规模和威力，恐怕连岩甲蜥的外皮都破不开。”
林牧没有在意旁人的看法。在他眼中，掌心这团火焰的元素排布杂乱松散，能量流转的路径绕了许多弯路，大半力量都在运转中白白耗散。
凭着本能和脑中对能量规律的理解，他下意识地梳理紊乱的元素流，将四散的粒子不断聚拢、压实。
火球肉眼可见地缩小，颜色从普通的橘红，慢慢转为亮黄，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银白。尖锐的嗡鸣在空气中回荡，擂台地面的细小碎石都跟着轻轻震颤。
克莱蒙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原本环抱双臂的奥古斯都，也不自觉松开了手，目光紧紧锁定擂台上的变化。
林牧手腕一扬，银白火球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出。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短促的爆响。火球径直穿透岩甲蜥厚重的硬甲，如同穿过薄纸一般，带着一缕白烟，狠狠钉在擂台后方的青石墙面上，留下一个兀自泛红的深洞。
岩甲蜥身躯僵住片刻，四条腿一软，轰然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它侧腹的创口只有拇指粗细，内里的血肉尽数被高温气化，伤势触目惊心。
整个斗兽场陷入死寂，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之前开口打赌的人，手中铜币滑落地面，滚出老远也无人去捡；方才大声调侃的贵族少年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考官席上几位考官尽数起身，克莱蒙特手中的羽毛笔“啪嗒”掉落在桌案上。他看看墙体上的孔洞，又望向倒地的岩甲蜥，许久才艰涩出声。
“区区一阶魔法，竟打出了远超常规的穿透力……”
林牧转身走下擂台，路过奥古斯都身旁时，脚步未停，也没有刻意去看对方。奥古斯都站在原地，表面依旧平静，唯有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他没有上前追问，也没有再看林牧，只是调转方向，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默默离开了斗兽场。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肩头，林牧微微眯起眼睛。此刻他心里压根没在意全场的震惊，还在琢磨刚才的火球：刚才梳理能量的方式还是有些粗糙，如果能再把能量收束得更集中一些，效果应该还能再提升不少。
考官席位上，克莱蒙特重新拿起笔，在记录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字：满分。超满分。
落笔的字迹带着难以掩饰的颤动，他又在下方补了一行小字：此子，不可用常理度之。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黏在了那个来自灰石镇、身负零亲和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