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蒙特握着羽毛笔，目光死死锁在青石墙上那处还冒着余烟的孔洞，久久沉默。
他在学院执教整整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天才。像奥古斯都那样天生元素亲和拉满，小小年纪就能越阶施法的少年，已然是万中无一的妖孽，可那样的强大，终究还在世人认知的框架之内。
但眼前这个穿着补丁布衣的矿区少年，完全跳出了常理。
明明只是最基础的一阶火球，偏偏打出了三阶魔法才有的穿透力。一阶术法，三阶威力，这两种相悖的特质，本就不该同时出现。
一旁的考官心绪难平，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副院长，这成绩……该如何记录？”
克莱蒙特低头看向记录板，奥古斯都名字旁“满分”二字墨迹未干。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在林牧的名字后面重重落下字迹：满分。超满分。
“立刻派人彻查灰石镇，把林牧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底细全部摸清楚。”他神色凝重，“零元素亲和却能发挥出这种战力，要么是检测水晶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我们坚守多年的魔法理论，从根基上就有偏差。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小事。”
人群之中，奥古斯都静静立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眉头舒展，嘴角平直，仿佛方才那场打败全场的比试，与他毫无干系。可藏在宽大袍袖里的手，早已紧紧攥起，指节绷得泛白。
自记事起，他便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历次考核永远遥遥领先，早已习惯了“第一”的位置。今天，这份独属于他的优越感被彻底打破。而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自始至终，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向自己。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高傲，而是打心底里的不在意。就像路人赶路，不会特意去留意脚边爬过的小虫。
奥古斯都不再停留，默不作声转身挤出人群。身后的跟班连忙快步跟上，刚想开口发问，就被他冷冷打断。
“去查。把灰石镇从上到下、所有人和事都梳理一遍，三天之内，我要拿到关于林牧的全部信息。”
斗兽场的围栏边，先前起哄最起劲的几名考生还僵在原地。有人之前打赌赌了一枚铜币，钱币滚落在脚边，他却浑然不觉；还有那位当众扬言对方连火星都放不出的贵族少年，此刻涨红了脸，嘴巴大张着，半天合不拢。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低语，有人小声呢喃：“他方才用的，真的是课本里标准的一阶火球术吗？”
没人能给出答案。所有人都看得真切，起手姿势、火焰初始的形态，全都和教材上写的分毫不差。可那团火焰能不断收缩、光芒变得刺眼，最后化作利箭一般穿透魔物硬甲，这般景象，在场之人闻所未闻。
林牧缓步走出擂台，周遭的考生下意识纷纷后退，默默给他让出一条通路。他没有留意旁人异样的目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皱起眉。
方才施法结束，掌心残留着明显的灼热感，明显是火焰的隔热处理做得不够到位。而且火球射出的瞬间，反冲力也损耗了不少力量。他在心里默默琢磨，要是能把力量的推送和收敛结合起来，不仅能减少浪费，还能避免灼伤手掌。
他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途经考官席位时，克莱蒙特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牧。”
林牧停下脚步，抬头望了过去。
克莱蒙特望着这个神色平静的少年，短暂沉默后，一句话瞬间让全场炸开了锅：“后续考核你不必再参加了，明天直接来学院报到即可。”
帝国魔法学院屹立千年，能被校方直接免试录取的人屈指可数，上一位享有这份殊荣的，如今已是皇家首席法师。这份荣耀，足以让无数人艳羡不已。
可林牧只是眨了眨眼，直白地问道：“学院的宿舍，比现在的八人通铺要好一些吧？”
克莱蒙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他口中是千载难逢的破格录取，是整个帝国都看重的前途，对方心里惦记的，居然只是住宿条件。
“是单人宿舍，学院还会给你发放全额奖学金，食宿全部包揽。”
“那就行。”林牧点点头，继续迈步离开。
身旁的考官凑近克莱蒙特，压低声音提醒：“副院长，今年的全额奖学金名额，早先已经定下给奥古斯都了。”
克莱蒙特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无妨，从我的个人研究经费里补足就好。”
林牧刚走出斗兽场大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戴着眼镜、身形偏瘦的少年抱着一本卷边的《魔法理论基础》追了上来，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林牧！等等我！我叫埃文，和你分到同一个宿舍！你刚才实在太厉害了，那个火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牧稍加思索，用最简单的话回答：“就是把火焰收拢紧实了一些而已。”
埃文当场怔住，抬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连忙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记下这句话。林牧看了他两眼，没多追问，径直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二十分钟后，克莱蒙特推开了自己的办公室门。房间里早已有人等候，那人背对着门口，倚在窗边，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方才广场上发生的一切，你都看见了？”克莱蒙特随手带上房门。
“嗯。”那人的声音清淡平和，听不出情绪，“零元素亲和，一阶术法打出三阶穿透。不用去检查精神水晶，就算反复测试百次，结果也不会变。”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克莱蒙特面露疑惑。
老者缓缓转过身。他头发花白，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法袍，胸前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身份的徽章，可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完全不像垂暮之人。
“不是水晶出了故障，”老者抿了口红茶，望向窗外，“是这枚水晶的量程，根本不足以衡量他。”
“这不可能！”克莱蒙特下意识反驳，“学院的检测水晶上限就是四级亲和，历代天才都能精准测出，难道说……这孩子的天赋，已经超出了四级？”
老者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轻声说道：“你还记得三十年前，前任首席法师离任时说过的话吗？真正的顶尖天才，从不是单纯比旁人强大数倍。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世间所有既定的评判标准，都会失去意义。”
克莱蒙特站在原地，一时语塞。
“明天，我想见一见这个孩子。”老者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另一边，学院西区的高级单人宿舍内。奥古斯都坐在窗边，拆开了家族刚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简短一行指令：查清林牧能力的来历，寻机将他招揽至克莱因家族麾下。
他指尖悄然燃起一缕纯粹的赤色火焰，信纸一触即燃，迅速蜷缩成灰烬，散落在桌面。窗外，学院主塔的巨型水晶亮起淡蓝色夜光，柔和的光芒铺满整座校园。
奥古斯都站起身，望向林牧离去的方向，眼底慢慢凝起一丝冷意。
“明天就是分班仪式。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继续藏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