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分班仪式在学院大礼堂举行。
穹顶悬挂着十二颗发光魔法球,暖亮的光线铺满整座大厅。三百余名新生按编号列队站立,前排大多是身着丝绸锦袍的贵族子弟,后排则是粗布麻衣的平民考生,两拨人界限分明,仿佛被无形的界线隔开。
台上,克莱蒙特副院长手持名单,依次念出姓名与班级。
“奥古斯都·克莱因,皇家重点班。”
金发少年迈步走出队列,墨绿色法袍在灯光下泛着冷润光泽。台下响起一阵细碎的惊叹声。皇家重点班每年仅招收十二人,独享学院最优资源:专属冥想室、绝版魔导典籍,还有皇家首席法师亲自授课,能踏入这里的,无一不是帝国新生代的佼佼者。
奥古斯都接过录取文书,转头望向台下,目光特意扫过队伍最后一排。
林牧正站在末尾,微微打着哈欠。昨夜隔壁宿舍有人反复练习火球术,接连震塌墙面,折腾了大半宿,他根本没休息好。躺在床上时,他还下意识琢磨,能不能想办法削弱火焰爆发的声响与冲击。
“下一位,林牧。”
念到这个名字,大厅里先是一静,随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悄然蔓延。昨日实战考核的画面还留在众人脑海:零元素亲和的矿区少年,用普通一阶火球打出惊人威力,被考官评为超满分。短短一天时间,他从众人的笑料,变成了整个学院最费解的存在。
克莱蒙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欣赏:“经教务会商议,破格录取林牧,进入皇家重点班。”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学院千年以来,能破格进入重点班的人屈指可数,上一位获此殊荣者,如今已是皇家首席法师,这是新生能拿到的最高荣誉。
克莱蒙特抬眼看向最后一排,等着林牧上前接文书。他昨夜特意从个人研究经费里挤出全额奖学金,满心以为,任何一名追求魔法之路的年轻人,都绝不会拒绝这份机遇。
可林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林牧,上前领取通知书。”克莱蒙特微微皱眉。
林牧抬起头,语气坦然:“我不进重点班。”
喧闹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克莱蒙特举着文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欣喜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错愕。
“你说什么?”
“重点班里人多嘈杂,”林牧说得十分认真,“会打扰我梳理思路、推演规律。”
在场三百多名新生与十几位导师全都愣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
克莱蒙特指尖微微发紧,语气也重了几分:“你清楚自己在拒绝什么吗?皇家重点班,毕业后可直接进入皇家法师团,前途不可估量。”
“听起来确实不错。”林牧点了点头,依旧坚持,“但我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学院有没有人数少、不喧闹的班级?”
大厅再度陷入沉寂。
这时,奥古斯都从重点班队列前方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不敢留下来就不必掩饰。零亲和的底子摆在那里,昨日那番异象,说不定是动用了见不得光的禁术。”
这番话立刻引得前排贵族子弟纷纷附和。在众人固有的认知里,精神水晶从不出错,零亲和绝不可能施展高阶威力的魔法,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耍了手段。
克莱蒙特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驳斥。
林牧这才转头看向奥古斯都,眼底没有怒气,也没有讥讽,只有几分单纯的茫然。
“你是……昨天那个施展火球的人?”
周围众人呼吸皆是一滞。
堂堂帝国天才、克莱因家族继承人,在对方眼里,竟只是“昨天放火球的人”,连名字都未曾被记住。
奥古斯都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面色渐渐泛白。
“我拒绝重点班,不是畏惧。”林牧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道简单的题目,“班里讲授的内容,我花几天时间就能自学通透。余下的时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你打算做什么?”克莱蒙特下意识追问。
“想办法回家。”
这个答案太过离奇,克莱蒙特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那你想进入哪个班级?”
“学院里,有没有全是零元素亲和学员的班级?”林牧问得格外认真。
克莱蒙特愣了片刻。学院确实有这样一个特殊班级,名义上叫基础魔法理论特别进修班,实则是各方都不愿接手的收容处。考核失利、天赋平庸、或是被家族放弃的学员全都聚集在此,配了一位临近退休的导师,平日里几乎无人过问,私下里大家都戏称它为“废柴班”。
“确实有这个班。”克莱蒙特语气艰涩,“但那里学不到正统高阶魔法——”
“就选这个。”林牧直接敲定。
“你可知那个班的导师是……”
“无妨,”林牧打断话语,“只要安静就够了。”
就在这时,后排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埃文抱着那本翻卷边角的《魔法理论基础》,奋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颊涨得通红,手中还紧紧攥着重点班的录取通知书。
“我跟林牧一起走!”
话音落下,他当着全场人的面,将烫金通知书对折,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克莱蒙特目瞪口呆:“埃文·格里芬!你的父亲是皇家法师团高级顾问,你可知自己撕碎的是什么?”
“我清楚。”埃文推了推滑落至鼻尖的眼镜,声音微微发颤,态度却异常坚定,“昨日林牧提到的思路,我思索了一整夜,那或许是打败现有魔法体系的方向。留在重点班重复研习陈旧咒语,永远触不到魔法的本质。”
他将碎裂的纸片丢在地上:“所以我选择跟他走。”
整个礼堂彻底哗然。矿区少年拒绝无上荣光的重点班,已足够打败认知;贵族出身的埃文主动撕毁通知书追随对方,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奥古斯都站在队列中,手中的通知书被他捏得褶皱不堪。他盯着林牧的背影,一字一顿地开口:“一周后的新生实战试炼,我会让所有人看清真相。”
林牧此时已经走到礼堂门口,闻声脚步稍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句:“嗯,祝你顺利。”
门外阳光明媚,暖风拂面。林牧抬头辨认方向,埃文抱着书本快步跟在身后。
“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找那个零亲和的班级。”
“正式名称是基础魔法理论特别进修班!”埃文连忙纠正。
“名字太长,叫废柴班就好。”
两人沿着西侧回廊前行,脚下光洁的大理石路面,慢慢变成了生着青苔的老旧青砖。道路两侧修剪整齐的景观草坪,也被半人高的杂草取代。不多时,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墙面爬满浓密的爬山虎,大门铰链锈迹斑斑。窗户擦拭得干净,只是窗框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门牌上写着冗长的班名,下方还有人用炭笔随手添了一行字:进来随手关门。
林牧抬手推开木门。
教室空间不大,摆放着七八张老旧课桌。桌面上没有统一课本,散落着拆解的魔杖零件、写满符号的草稿纸,还有半盆搁置的玻璃烧杯。
教室里三名学员各做各事:一人低头摆弄魔杖构件,指尖动作娴熟;一人倚着窗沿静静出神;还有一人趴在课桌上睡得安稳,对外界动静毫无察觉。这里没有课堂的拘谨,反倒像一间随性的作坊与研究室。
讲台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静静伫立,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旧法袍,胸前没有佩戴任何职衔徽章,手中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林牧进门的瞬间,老者抬眼望来,四目相对。
那双眸子清亮有神,完全不像一位垂暮老人。
老者放下茶杯,温和一笑:“你们来了。”
林牧站在门口,并未上前:“你猜到我会来?”
“自然。”老者语气从容,“从你用一阶火球突破岩甲防御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最终会选择这里。”
摆弄魔杖的学员抬了抬眼,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两人;窗边出神的少年也转过脑袋,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唯有熟睡的学员,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埋首小憩。
“请问您是?”林牧问道。
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速不疾不徐:“三十年前,世人唤我帝国首席法师。如今嘛,我便是这群孩子的班主任。”
茶杯轻轻落在讲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窗外清风穿堂而入,吹得桌上的草稿纸哗哗翻动。最上方的一张纸上,没有繁复的魔法阵,只有一道用炭笔勾勒的抛物线,旁边还标注着简易的受力分析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