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延二十三年的人生,是旁人穷尽毕生都触碰不到的圆满坦荡,肆意张扬,完美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他是京城顶尖豪门傅家唯一的三代独苗,掌上独孙。
上头有着四位容貌倾城,能力卓绝的姐姐,自小把他疼进骨子里,宠得无法无天。
从小到大,万般纵容,予取予求从无半分敷衍。
只要是他心念所至,随口提及的愿望,整个傅家,都会倾尽所有,尽数铺陈到他眼前。
生于顶级权贵之巅,长在锦衣玉食之中,被万千宠爱裹着长大,傅承延顺遂安稳地活了整整二十三年。
他这辈子,向来信奉最通透也最奢靡的八字箴言便是——混吃等死,及时行乐。
夜夜笙歌醉良宵,日日欢愉度光阴,早已刻进他的骨血,成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常态。
今夜,依旧是京城顶层圈子的奢靡盛宴。
市中心一栋寸土寸金的私人会所被傅承延全款包下,一人独占整层璀璨繁华,睥睨全场。
八百瓶典藏级香槟接连开瓶启封,澄澈透亮的酒液翻涌流淌,漾开层层流光,细密晶莹的气泡簌簌升腾,在顶级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满室鎏金璀璨的光影。
半个娱乐圈的顶流,京城各大豪门的世家子弟齐聚于此,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全场唯一的主角,热闹滔天。
炸裂动感的电音轰鸣不止,震彻整层楼宇,强劲密集的鼓点狠狠撞击耳膜,五彩迷离的射灯肆意摇曳闪烁,将全场喧嚣滚烫的氛围,一路推至顶峰。
傅承延慵懒恣意地斜倚在中央顶级真皮沙发上,墨黑碎发随性散落额前,衬得眉眼桀骜张扬,锋利俊美。
唇角始终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睥睨众生的散漫笑意,周身浑然天成的顶级矜贵与纨贵痞气,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得天独厚。
周遭敬酒声,笑闹声,起哄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热闹不休。
“傅少好酒量!再来一杯!”
傅承延眼底漾着浅浅微醺的笑意,抬手举杯,动作随性又洒脱,应声利落干脆。
“喝!”
他微微仰头,修长脖颈的喉结利落滚动,冰凉醇厚的酒液顺着喉管滑入脏腑,清冽凉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带着极致的松弛快意。
可就在这刹那之间——
耳畔震耳欲聋的电音,嘈杂鼎沸的人声,满目流光溢彩的灯火,世间所有喧嚣与光亮,骤然被生生掐断!
没有醉酒后的昏沉眩晕,没有酒意上头的恍惚错觉,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吞噬一切的死寂漆黑。
像是方才那场极尽奢靡的繁华人间,被一只隐匿于虚空的无形大手,硬生生掐灭了所有光亮,傅承延脑海轰然一片空白。
短暂的意识空白过后,笼罩周身的无边黑暗缓缓褪去。
再次睁眼的刹那,周遭场景天翻地覆,傅承延已然立身于一条荒芜苍茫的灰白古道之上。
漫天厚重白雾翻涌缭绕,茫茫雾气隔绝了所有视野,能见度低至极致,天地间死寂沉沉,连一缕微风,一丝声响都无从寻觅。
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古道笔直延伸,望不到尽头,一路通向远方天际。
古道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磅礴,气势滔天的巨型城门,庄严肃穆的威压扑面而来。
沉肃阴森的亘古寒气死死碾压周身,让人呼吸骤然发紧,心头震颤不止。
城门通体暗沉古朴,镌刻着岁月沧桑的斑驳纹路,萦绕着千年不散的阴森肃杀之气。
仅仅是伫立于此,便自带镇压苍生,禁锢生死的无上威严。
门头悬挂的厚重石匾之上,两个苍劲古朴,穿透万古的大字力透石背,每一笔一划都裹挟着蚀骨彻寒的阴气,清晰入目。
幽冥。
傅承延浑身瞬间僵硬,足足呆滞三秒。
彻骨寒意顺着傅承延脚底窜遍全身四肢百骸,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发颤,心底一片冰凉。
我……死了?
卧槽!!!
现在的香槟质量这么差?喝个酒居然能喝死人?
合着他今晚畅饮的整整数瓶,全是彻头彻尾的假酒?!
傅承延下意识垂眸,细细打量自身状态。
身上依旧穿着那套价值七位数的私人定制黑色高定衬衫,剪裁利落高级,一尘不染,整洁如初。
手腕上佩戴的百万级百达翡丽腕表完好无损,指针依旧在静静流转,分秒未停。
活了二十三年,顺风顺水,肆意奢靡的小少爷,就这么稀里糊涂,荒唐透顶地没了?
心底的错愕,茫然与荒诞还未彻底翻涌蔓延,身后死寂的古道之上,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凌乱,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借过借过!我靠!我赶时间呢!借过!”
一道年轻清亮,带着几分慌张仓促的少年喊声急促传来,打破幽冥古道的死寂。
一个身着规整黑色制服的年轻身影狂奔而来,头上的帽子歪歪斜斜扣着。
少年满脸焦灼慌乱,步履匆匆,狂奔不止。
他掌心攥着一条泛着森寒冷光的玄铁铁链,铁链另一端,牢牢锁着一位白发佝偻,满脸惊恐瑟瑟发抖的老者。
少年奔跑得太过仓促莽撞,擦肩而过的瞬间,紧绷僵硬的玄铁铁链猛地横扫而出,结结实实狠狠抽在了傅承延的侧脸颊上。
“嘶——”
尖锐灼热的刺痛感瞬间炸开,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肌理蔓延全身,清晰又剧烈。
傅承延胸腔积压的火气瞬间暴涨,直冲头顶,压抑不住的戾气瞬间翻涌而上。
“你他妈……”
一句暴怒脏话刚冲到唇边,硬生生戛然而止,彻底卡死在喉咙里。
所有的怒火,戾气与不满,在看清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后,彻底冰封冻结,荡然无存。
眼前这个莽撞冲撞了他的少年,生得一张清俊绝伦,干净无瑕的面容,眉眼澄澈俊秀,轮廓精致利落。
这都不重要……
最让傅承延头皮发麻,浑身僵滞的一幕,是这名少年双脚完完全全离地三厘米,身形轻飘飘悬空踏雾而行!
这尼玛是个鬼啊!
傅承延瞬间闭紧双唇,满腔滔天怒火被硬生生憋回心底,整个人从暴怒瞬间转为极致麻木。
他强行压下所有心绪,收敛周身所有气场,默默混在络绎不绝,缓缓前行的人流之中。
幽冥城门之内,是一望无际,密密麻麻排队等候轮回投胎的亡魂。
老弱妇孺,男女老少,一张张脸上神情各异,尽数写满亡魂的悲戚。
有人崩溃痛哭,嘶吼不甘,控诉世事不公;有人呆滞伫立,眼神空洞,麻木认命。
漫天浓郁阴气森森翻涌,死寂死气铺天盖地弥漫,极致阴冷压抑的氛围死死裹覆周身,让人窒息胸闷,喘不过气。
熬过漫长死寂,煎熬人心的排队等候,终于轮到了傅承延。
城门生死登记台前,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老旧的老花镜。
老者的身前摊开一本通体暗沉,泛着幽幽墨色冷光的古朴巨册。
老者垂首低眉,头也未抬,苍老沙哑的声线毫无波澜,不带一丝情绪。
“姓名。”
“傅承延。”
“年岁。”
“二十三。”
老者闻声颔首,浑浊眼眸微抬,指尖抚过泛黄厚重的书页,认真逐页翻阅核查生死簿记载。
可越翻页,老者眉头皱得越紧,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上,渐渐爬满诧异,不解与震惊。
一页,两页,三页……
反复溯源翻查数遍,核对无数记载后,老者彻底怔住,眼底满是匪夷所思,神色剧变。
“不对啊。”
他猛然抬眼,浑浊苍老的目光紧紧锁定傅承延,满是惊疑不定。
“你今年仅有二十三?”
见傅承延点头确认,老者当即沉声道:“可按生死簿天定命数记载,你的本命阳寿绵长无尽,远远未到身死大限啊?”
“稍等片刻,待我再细细核查一番!”
老者指尖萦绕淡淡幽冥灵力,快速溯源推演,勘算命数,短短片刻,他骤然抬首,双目圆睁,满脸极致错愕与难以置信。
“奇哉怪也!你本命阳寿足足九十七载,天命定数,本该安然活到九十七岁,晚年福寿绵长,寿终正寝,无灾无难!”
傅承延原本黯淡沉寂的眼眸瞬间骤亮,濒临死寂的心底猛地燃起希望,连语速都不由得急促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还有七十多年阳寿?我没死透啊?!”
老者重重点头,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肃穆,沉声道,“整整七十四年天命阳寿,凭空被硬生生截断!”
“你阳寿未尽,命格安稳,无灾无劫,究竟是谁胆大包天,肆意错勾活人魂魄,犯下滔天大错!”
错勾活人阳魂,乃是地府的重大失职纰漏,绝非寻常小事!
老者当即推了推厚重老花镜,抬手拿起一旁镌刻着繁复幽冥符文,灵光流转的通讯玉简,声线沉厉,带着追责到底的决绝。
“此事蹊跷,祸乱轮回秩序!本座即刻在幽冥执事殿群@阎君,命阎君亲至彻查,严惩失职之人,给小兄弟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