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延静静立在原地,心绪跌宕起伏,满腔怒火夹杂着荒诞与憋屈,久久无法平复。
他本是坐拥万般荣华,日日纵情享乐的天之骄子,无病无灾福寿绵长,竟只因地府一次乌龙勾魂,莫名其妙被拽进这阴气森森的幽冥地府,着实让人窝火。
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地府办事水平,属实差评!
阎君的身影来得极快,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眉宇间凝着压抑的铁青怒火,转瞬便出现在生死登记台前。
身为一方幽冥主宰,统管生死轮回,地位尊崇威严,震慑八方,此刻脸上却只剩满心烦躁,一副怒火郁结无处宣泄的模样。
他身后紧跟着方才莽撞冲撞过傅承延的年轻阴差,少年头上的官帽歪歪扭扭耷拉着,额间布满细密冷汗,一双精致好看的眼眸里盛满止不住的慌张忐忑。
他眼尾微微泛红,局促地垂着头,身形紧绷僵硬,俨然一副闯下大祸,惴惴不安的模样。
“跪下。”
阎君冷冽眸光骤然扫来,沉厚威严的声线裹挟着地府至尊威压,轰然响彻整片登记台。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少年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
他怯怯抬眼,澄澈眼眸望向身前的傅承延,眼底氤氲起薄薄水汽,声音裹挟着委屈与慌乱,细若蚊蚋。
“对不起帅哥……我真不是故意冲撞你,也绝非有意勾错魂魄的。”
阎君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周身凛冽慑人的威压瞬间尽数收敛,紧绷铁青的面容勉强缓和下来,硬生生扯出一抹刻板又客套的笑意。
“傅先生,本君在此向您致以万分歉意。”
“此次事件纯属地府重大失职,无端让您蒙受这场飞来横祸般的生死变故,本座心中愧疚万分。”
他侧过脸庞,冷眼瞥了眼跪地惶恐不安的少年,语气沉缓,字字透着无奈与头疼。
“这名犯下过错之人名叫谢烬玄,便是此次事故的唯一责任人。”
顿了顿,一句信息量十足的话语缓缓道出。
“同时,他也是本座内人的亲弟弟。”
傅承延眸光微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嘲讽弧度。
“原来如此。”
“看来这幽冥地府,也免不了人情世故走后门。”
“啧啧,靠着亲属关系破格入职,业务能力半点不过关,居然也能贸然外出,随意拘拿活人生魂?”
这话一出,阎君脸色骤然沉得如同锅底,尴尬之感瞬间席卷全身,内心焦躁得近乎抓狂。
跪在地上的谢烬玄当即慌了神,眼眶彻底通红,急忙抬起头急切辩解,话音里已然带上几分哽咽哭腔。
“我真的不是有意犯错的!”
“今日是我第一次独自接手勾魂差事,原本一同搭档的同僚临时接到紧急任务仓促离开,只剩我一人独自行事。”
“当时周遭风声纷乱嘈杂,恍惚间我只听到名录上的名字是fuchenyan三字。”
“我赶赴人间之时,耳边处处都是旁人对你的议论,人人都称你是京城豪门顶尖的傅大少。”
“我见你样貌俊秀出众,意气风发,与名录记载的五十三岁年纪截然不同,只当是权贵之人擅长保养,外貌看着年轻罢了。”
傅承延眸色冷冽,直接打断对方的辩解。
“所以你错把同名之人混淆,本该拘走的是五十三岁的fuchenyan,却阴差阳错,将年仅二十三的我,强行掳来了幽冥。”
“我头一回单独办事,心里又紧张又慌乱,一时失神才酿成大错。”谢烬玄耷拉着脑袋,语气满是懊悔与委屈。
傅承延不再多看狼狈辩解的少年,抬眼直视身居高位的阎君,周身气场凛冽全开,语气冰冷锐利,句句皆是质问。
“阎君大人。”
“幽冥地府执掌三界生死轮回,规矩森严不容僭越,历来受诸天万物敬畏尊崇。”
“如今入职门槛竟已然沦落至此?仅凭裙带关系便能破格上岗,行事莽撞肆意,险些随意断送凡人一生性命,胡乱决断生死天命?”
阎君面色难堪至极,心底五味杂陈,好似硬生生吞下一只苍蝇,有万般苦楚也无处诉说。
他心中怒火早已熊熊燃烧,恨不得当即严惩闯祸的小舅子,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施以惩戒,以此平息这场风波。
可只要想到家中护短蛮横,脾气泼辣的夫人,堂堂执掌一方地府的阎君,身躯陡然一僵。
满腔惩处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硬生生没了底气。
“傅先生暂且息怒。”
阎君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态度诚恳低头致歉,坦然揽下所有罪责。
“此事过错确凿无疑,完完全全是地府工作疏漏,所有责任,本座一人尽数承担。”
“只是事已至此,有实情不得不告知您。”
“您留在人间的肉身,已经被四位姐姐认定为遭人恶意谋害遇害,第一时间送至警局完成尸检解剖,躯体彻底损毁,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您无法重返原本躯体原地还阳。”
眼见傅承延眼底寒意骤然暴涨,脸色阴沉得骇人,阎君生怕这位家世不凡的天之骄子暴怒追责,连忙赶忙抛出补救方案。
“不过本座能动用专属权限,破例为您安排异世重生的绝佳机缘,同时奉上丰厚补偿,弥补您凭空损失的七十四载岁月!”
傅承延闻言不屑嗤笑,眉眼间桀骜锋芒尽显,分毫不肯退让,压迫感扑面而来。
“仅凭一句异世重生,就想这般草草了结此事?”
“我整整七十四载安稳顺遂的余生尽数作废,过往的生活圈层,至亲家人,积攒人脉,还有所有既定的人生规划,全都因为地府的一次失误彻底化为泡影。”
“这般毁掉我一生的过错,阎君打算拿出何等代价来弥补?”
阎君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心底暗自腹诽不已。
你的人生规划,说到底不就是整日吃喝玩乐,闲散度日混日子罢了。
这般话在心底盘旋,阎君只能维持着恭敬得体的模样回应。
“傅先生大可放心,本次补偿必定诚意十足,绝不会敷衍了事。”
话音落下,阎君抬手于虚空轻轻一挥。
三道流光熠熠,质感截然不同的光团瞬间悬浮半空,在阴气弥漫的幽冥地界绽放出夺目灵光。
光影流转变幻间,每一道光团之内,都清晰浮现出一段完整尊贵的人生命格图景。
“本座亲自为您挑选三个异世界顶尖顶配命格,您可以随心任选其一,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旅途。”
傅承延微微挑眉,稍稍收敛周身锋芒,俯身凑近悬浮的光团,目光沉沉仔细端详起来。
第一道璀璨金光包裹的光团里,一名身着九龙至尊龙袍的男子端坐九五帝座,俯瞰万里锦绣山河。
朝堂文武百官齐齐俯首跪拜,后宫佳人环绕身侧,手握天下生杀大权,坐拥四海无尽繁华。
“此乃真龙天子命格,坐拥万里疆土,国库财富取之不尽,执掌一朝生死荣辱,位居人间至高无上的帝位。”
傅承延淡淡扫过画面,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摇头回绝。
“不选。”
“做帝王太过劳心费神,每日早起上朝批阅奏折,还要周旋朝堂权谋争斗,后宫纷扰算计,一辈子深陷勾心斗角不得清闲。”
“况且这帝王容貌平平,配不上我的样貌。”
阎君一时语塞,默默平复心绪压下内心波澜,伸手指向第二道萦绕莹白银光的光团。
第二道光团之中,容颜俊美无双的青年身着精致高定西装,悠然落座私人飞机豪华座舱。
名下豪车珍宝数不胜数,绝色佳人相伴左右,一举一动皆是顶级豪门风范,一生富贵安稳无忧无虑。
“这是平行世界顶尖豪门首富独子命格,身家万亿底蕴雄厚,此生无需辛苦打拼奔波,能够随心所欲享受生活,一生安乐无忧。”
傅承延抬手直接打断,脸上满是嫌弃,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屑。
“这命格与我原本的生活别无二致,重复同样的纨绔人生没有半点意义。”
“再者此人私生活紊乱放纵,过度耗损自身元气,一看便是福禄浅薄,寿命短促之相。”
“我往日纵然随性洒脱,也向来恪守本心作息有度,这种透支自身的短命人生,我压根瞧不上。”
阎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满心无奈与无语,抬手指向最后一道光韵最为深邃浓郁,光芒最为强盛的墨色光团。
而这最后一道光团内部,浓雾翻涌缭绕,光影朦胧缥缈。
一股清冷孤绝,凌驾众生的超然气场隐隐弥散开来,处处透着神秘莫测的气息。
光影之中,一个清秀的少年身着朴素灰布长衫,伫立清幽院落。
周遭仙雾缭绕,群山缥缈。
“这是小世界修真界一个普通小家族子嗣,排行第七,火木双灵根。”
傅承延双眼骤然发亮,瞬间来了兴致。
“修真界?就是那种御剑飞天,遁地无影,长生不老,动辄活上千百年的修仙世界?”
阎君点头:“正是,此方世界灵气浓郁,修士循序渐进,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一路攀升。”
“既可延年益寿,亦可渡劫飞升,位列仙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