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延心底暗自权衡利弊,二十余年纸醉金迷的豪门生活早已褪去新鲜感,日复一日的奢靡享乐,终究少了几分波澜与趣味。
高居朝堂帝位看似手握至高权柄,实则被困权谋漩涡,步步如履薄冰,处处受制束缚,枯燥压抑毫无自由可言。
唯有踏足修真大道,既能追寻长生不朽的终极奥秘,又可驰骋天地山海,随心所欲纵横四方。
这份无拘无束,快意洒脱的人生境界,比起困于俗世做纨绔子弟,端坐龙椅执掌江山,有趣何止万倍。
“我便选这道命格。”
傅承延当即定下抉择,语气里藏不住满心热忱期待,脑中已然不由自主勾勒出逆袭崛起的热血情节。
“最好开局便能撞上上门退婚的未婚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定要上演一番莫欺少年穷的翻盘大戏!”
一旁默默旁观全程的谢烬玄听到这话,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位豪门少爷平日定然没少看小说,脑补起跌宕情节来一套接一套的。
阎君见他终于敲定选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取出一卷纹路古朴厚重,周身萦绕幽幽幽冥暗光的契约文书,缓缓递到傅承延身前。
“既然心意已定,便可在此签字画押,本座即刻引你踏入浩瀚壮阔的修真大世界。”
傅承延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契约卷轴与判官笔,笔尖堪堪悬于纸面之上,忽然想起一件至关紧要的大事,当即抬眼开口发问。
“对了,原身本身修为境界处在何种水准?”
阎君神情微微一顿,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迟疑,斟酌着字句缓缓作答。
“……炼气三层。”
傅承延眉头骤然紧锁,沉声追问:“炼气三层,放在修真界里,属于什么档次?”
阎君仔细思量措辞,最终还是如实道出实情。
“算是修仙入门最基础的境界吧,寻常一名突破至筑基期的修士,便能轻而易举将其碾压击溃。”
话音落下,傅承延脸上所有期待与兴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这具躯体是双灵根资质,修行天赋不错,只要你潜心苦修打磨根基,往后修仙前路潜力无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阎君连忙出言安抚,试图打消他的顾虑。
傅承延满心无奈,忍不住直言吐槽。
“说实话,我就是现代凡尘里长大的一个稍微有点钱的普通人,连灵气究竟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你们直接把我扔进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修真界,让我从底层开始打拼,这重生售后未免也太过敷衍潦草。”
“照这个水准,我随便遇上一点凶险祸事,怕是转眼就要殒命,再度折返地府报到。”
阎君稍加沉吟思索,也明白对方所言句句属实,的确存在极大隐患。
“无妨,本座破例准许谢烬玄随你一同前往修真界,专职担任你的引路人。”
“由他传授你修行法门,待你修为稳步精进,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后,他再返回地府复命履职。”
傅承延闻言微微颔首,心头压力消减大半,不再犹豫迟疑,提笔落下自己姓名,用力按上自己的手印。
契约文书瞬间迸发细碎灵光,古朴纹路流光游走,魂魄契约就此彻底缔结生效。
阎君收好签订完毕的契约,带着傅承延动身赶往六道轮回秘境,准备开启轮回通道,送他奔赴全新人生。
途经孽镜台时,镜面波纹缓缓荡漾起伏,但凡寻常亡魂行经此处,生生世世的轮回过往,一生善恶功过都会被尽数映照,半点隐秘都无从藏匿。
可诡异莫名的一幕赫然上演……
傅承延缓步路过镜前,还随性抬手整理额间发丝仪容,光洁镜面之上却空空如也,连一丝人影轮廓都未曾浮现,根本无法窥探到他半分前世今生。
阎君深邃眼眸微微一凝,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震惊诧异,面上却神色沉稳如常,不动声色,对此异象只字未提。
轮回通道入口处,一道身姿挺拔俊美,气度雍容华贵的身影早已静静伫立等候许久。
男子容颜绝美风华绝代,周身气场内敛沉稳,一身恢弘气度丝毫不逊色于执掌整片幽冥的阎君。
此人便是特意赶来相送的阎君道侣,同时也是谢烬玄的兄长。
傅承延心底泛起几分诧异,此前他一直默认阎君的伴侣是女子,万万没有料到,竟是这样一位容貌冠绝幽冥的绝世美男。
傅承延稳步朝着六道轮回入口走去,通道之内混沌气流汹涌翻涌,磅礴厚重的轮回之力席卷四方,天地威压震撼心神。
阎君凝望着旋涡翻涌不息的轮回通道,忍不住沉沉发出一声轻叹。
身旁俊美男子察觉到他心绪起伏,轻声开口问询:“何事忽然心生感慨?”
阎君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幽深,话语之中藏着讳莫如深的隐秘玄机。
“此事如今看来并不简单,烬玄此番误勾魂魄,恐怕绝非无心之失那么单纯。”
“他冥冥之中,已然深陷天道的大局之内,沦为上界大能历劫棋局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骤然变得压抑凝滞,一股无形暗流悄然涌动。
傅承延抬脚踏入轮回旋涡的刹那,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周遭空间剧烈扭曲震颤。
天旋地转之间,地府所有景象,气息与感知尽数剥离消散。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真切的触感与视野无一不在印证,他已然顺利重生。
魂魄安稳入驻全新肉身,崭新的人生正式拉开序幕。
傅承延抬首望向头顶苍穹,天际云层厚重暗沉,灰蒙蒙的云雾层层堆叠积压,阴沉天色仿佛转瞬便会降下倾盆大雨。
沉闷压抑的氛围笼罩整片深山密林,无端让人胸口郁结烦闷。
林间清新湿润的泥土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可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味萦绕鼻尖,久久无法散去。
血腥味?
傅承延心头骤然一紧,还没来得及转动目光探查周遭境况,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道黑影破空疾驰而来。
黑影速度迅捷如惊雷闪电,裹挟着凌厉刺耳的破空声响,带着狂暴凶悍的戾气,直直朝着他的身躯猛力轰击。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袭之物的模样,一股蛮横沉重的巨力狠狠砸在胸膛之上。
傅承延整个人顿时如同断线的纸鸢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急速倒飞出去。
轰隆一声震响响彻林间!
后背重重狠狠撞击在粗壮古木树干上,刺骨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粗壮树干遭受猛烈重创,当即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闷响。
傅承延的身躯顺着凹凸崎岖的山林地面接连翻滚数圈,直到重重磕碰在冰冷坚硬的巨石之上,翻滚的势头这才勉强停下。
浓烈腥甜的血瞬间直冲咽喉,噗——
一口猩红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浸染脚下褐色的泥土。
傅承延浑身酸软脱力,狼狈瘫倒在地,全身筋骨好似被重物碾压,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斥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强忍浑身痛楚,费力抬起沉重酸涩的眼皮,望向不远处已然断成两截的参天古树。
“操。”
傅承延耗尽体内仅剩的微薄力气,艰难吐出一个字。
意识如同坠入幽深冰冷的海底,不断向着黑暗深处沉沦,眼皮沉重得仿佛灌满铅块,昏沉睡意疯狂侵袭脑海。
眼前境遇离谱得让人无言以对,先前心中的担忧果真一语成谶,这才刚重生,就要再度殒命折返地府。
这般差劲的重生体验,必须狠狠差评!
就在傅承延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彻底陷入昏迷之时,一道尖锐凄厉的惊呼声骤然划破山林死寂。
“啊啊啊啊啊!!!”
刺耳声响震荡林间空气,傅承延勉强掀开一丝眼缝,只见谢烬玄清秀的脸庞飞速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少年此刻神色慌乱失措,脸上写满茫然与惶恐。
“兄弟!你可一定要撑住啊!千万别就这么出事了!”
谢烬玄脚步仓促飞快冲到傅承延身旁,手足无措地俯身探查他周身伤势。
每一次指尖触碰受伤部位,都会引得傅承延身躯剧烈抽搐。
满腔怒火在心底节节攀升,愤懑憋屈之感萦绕不散,傅承延恨不得当即出声呵斥对方住手。
可口中满是腥甜血气,喉咙发紧干涩,任凭如何用力,都无法发出半点声响。
谢烬玄见状连忙从衣袖中取出一个莹润通透的白玉药瓶,从中倒出数颗圆润饱满,灵气四溢的丹药。
傅承延还没来得及看清丹药样貌,嘴巴便被撬开,数枚丹药尽数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刻化开,化作一股滚烫醇厚的精纯药力,顺着咽喉经脉涌入体内,飞速流转渗透至四肢百骸。
方才错位受损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复原,撕裂破损的皮肉紧紧贴合修复,蚀骨钻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消散。
傅承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清晰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硬生生从生死边缘被拉扯回来。
接连几声急促咳嗽,他借着地面支撑缓缓撑起身子,躯体依旧残留酸软麻木之感,但濒临死亡的致命痛楚已然彻底消退。
谢烬玄蹲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小心翼翼偷瞄傅承延阴沉的脸色。
傅承延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竭力压下胸腔之中翻腾不休的怒火。
“你们这重生服务简直太坑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