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声音来源处望去,阮采星抬起头,便看到大槐树上蹲着三个六七岁模样的男孩子。
中间的那个孩子叫铁头,正举着一把弹弓对准她。
铁头是村里赵大婶的孙子。
自从原主吃了赵大婶家的鸡,把人给气吐血后,铁头就和原主势不两立,自发拉着两个小伙伴成立的“除魔小队”,经常和原主干仗。
呵。
阮采星扯了扯嘴角,苦笑出声。
原主啊原主,你可真是仇家遍布啊。
铁头被看得心里发毛,小心脏咚咚的跳,嘴硬道:“你……你看我干啥,再,再看,我打你眼珠子。”
阮采星自然不会跟个孩子置气,于是淡淡的说了句逗弄的话:“我昨日看到这棵树上爬上去了一条蛇,现在指不定在哪里藏着呢,你要再不下来,小心它钻你裤兜。”
铁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蛇,一想到蛇要钻进他的裤兜,咬坏他的传家宝,瞬间就慌了。
他心里一慌,脚下就失了分寸,一个脚滑,便从倒栽葱似得从树上直直往下坠。
树下是一片乱石堆,脑袋要是磕在上面,怕是当场就没了。
眼看铁头脑袋就要落地,阮采星一个眼疾手快抓住了头铁的胳膊,将人稳稳拎住。
“阮采星那个恶女又在欺负人了。”
“昨日听说阮有粮带着他家这个祸害去投河了,咋还活着呢。”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不知何时,四周围上了几个下地干活的村民,一见阮采星拽着铁头的胳膊便纷纷开始指责。
紧接着,一声尖利的喊叫身后传来一声大喊:“你放开我孙子!”
赵大婶冲过来,一把夺过了阮采星手里的铁头,死死护在怀里:“阮采星,有事你冲我来,别动我孙子!我已经让我孙子躲着你了,为啥你还要欺负他。”
铁头是赵大婶儿子宝顺的遗腹子,是她的命根子。
阮采星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浮起那句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她没有争辩,只是淡淡的对铁头说了句:“以后小心着点。”
丢下这句话,阮采星拉着阮二河就要走,却被几个人给拦了路。
“阮采星,打了人就这么走了?”
“你们想怎么样?”
“叫你爹来赔钱啊,这规矩可不能坏。”
这几个人看似在维护铁头,实则心里全打着小算盘,原主惹祸,阮有粮来赔钱,这似乎已经成了清溪村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只要这个规矩还在,他们就能想法子从阮家抠出钱来。
阮采星本打算息事宁人,可是人家把锅都叩在她头上了,这气她不能咽。
她眸光一冷,扫向拦路的人,“你们脸上那俩窟窿眼是拉屎的啊,看都看不清楚就满嘴喷粪。”
“你——”
“你你,你什么你!”阮采星指着其中一个青年男人道:“孙大牛,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月你家的鹅是你自己掐死的,讹了我家三十文钱对吧。”
“还有你花大婶,用你家的破瓦罐,讹了六文钱。”
“柳大壮,你从我爹手里抢走的二十文花的心安理得吗?半夜睡着的时候你那死去的爹有没有去骂你这个败德的不孝子吗。”
……
三个人面色齐变。
他们没有想到阮采星竟然知道这些事,可那又如何,这样的事,村子里干的人多了,又不只是他们干了,他们不认又怎么样。
“阮采星!你祸害我们的事过去就不提了,现在说的是铁头的事。”孙大牛硬着头皮道:“铁头,你说,阮采星刚才是不是打你了,你放心,要是她敢不认账,我找她爹来。”
说着,孙大牛拉起铁头的胳膊,一脸笃定的看着阮采星。
“不,不是……”铁头咬了咬嘴唇,“阮采星刚才,是,是在救我。”
孙大牛刚想哈哈大笑,却发现自己听到的竟然和想象中的声音不一样,脸色顿时就绿了。
“铁头!你被打傻了?有我们在你别怕,大胆说。”
他只当铁头一个孩子是被吓到了,结果却见铁头用力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涨红着脸大声说:“我铁头敢做敢认,刚才是我想用弹弓打阮采星,才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的,是阮采星救了我。”
“她没有打我,她是在救我!”
一句话,让三个人的脸都绿了。
阮采星不由得在心里高看了铁头一眼,原本打算铁头若是敢恩将仇报,就连他一块揍的,现下倒是省事儿了。
沉默片刻后,花大婶僵硬的脸上,强行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哎呀,原来这是误会啊,这,你看这是闹的,我,我那地里还有活呢,我就先走了啊。”
孙大牛,柳大壮绿着脸也准备开溜,却被阮采星一步拦住。
“骂了我半天,连句道歉都没有就准备走了?”
三个人脸色愈发难看,不想道歉,但是看到阮采星的眼神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怕她真的揪着他们讹钱的事不放,到底还是低了头,含糊的道了歉,匆匆离去。
赵大婶从孙子嘴里得知事情原委,拍了拍孙子的屁股,带上另外两个孩子也走了。
一直到了县里,下了牛车,阮二河的头都是懵的。
他好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到了自己又回到被村民围攻指责的窘迫之中,就在他感觉自己要溺死在这窘迫里的时候,身子一轻,又飞上了云端。
看出他在想什么的阮采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你放心,以前是我脑子不清楚,以后不会再给家里惹祸了,不会让你们再因为我被指责被谩骂,我会赚钱把地赎回来,家里因为我欠下的债,我也会还上,咱们还能吃饱饭,还能住上青砖瓦房。”
“你……你拿什么赚钱?”
阮二河觉得他脑子也不清楚了,听到小妹的这些大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她疯了,竟然是在认真的问她靠什么赚钱。
阮采星笑着从背篓里掏出烧火棍,在地上写下了一行字:
每日三卦,每挂一两。
阮二河那张素来寡淡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且不说小妹会不会算挂,单是这挂金,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阮采星知道他不信,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站在一边等着看。
她选的摊位在凤安县一条临水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色摊位——有卖花鸟鱼虫的,有卖桌椅板凳的,也有卖瓜果蔬菜的,五花八门。
自然也有摆摊算卦的。
就在她对面,便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蓝色道袍的老道。
那老道身后的旗幡上写着:起名,搬家,解梦,算姻缘,看风水……
阮采星扫了那老道士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刚入门的半吊子,会点皮毛,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