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灌进了我嘴里。
余潜被一阵味道窒息惊醒,什么东西这是,怎么这么腥。
尝试过的兄弟都知道。这当然是是铁锈味混着马粪的臭味,从鼻腔口腔倒灌进喉咙,余潜被恶心的下意识吐了几口,连忙又把嘴闭上。
用力地睁开眼,余潜惊悚的发现他正在被人按在肮脏的泥地里,左边脸还贴着碎石,右眼只能看见一双脏兮兮的皮靴,这靴尖还破了个洞,露出裹着布条的脚趾。
“敢偷老爷的黑面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胆子不小啊,罪血。”
肮脏的靴子踩在他的头上,又把余潜的脸往泥里碾了碾。
余潜真的很想骂人。但他这会儿根本张不开嘴,太恶心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劲。上一秒他还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最终boss的血条,干的只剩最后1%,他连续肝了三天两夜才扯清楚的全套弱点机制,眼看就差最后一次暴力输出,就能达成全服第一个无伤通关的成就。
激动之余,余潜只感觉胸口一闷,脑袋在键盘上给boss磕了一个,眼前就黑了。
他以为他睡着了。转眼现在他趴在这片泥地里,嘴里是极致的马粪味,头被人踩着,耳边是各种叫骂声、欢呼声。
他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但余潜可以肯定自己不该在这儿的。
“带上来!”
脑袋上的力道松了。但紧接着两只手便掐住他的胳膊,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泥里拽起来。
膝盖磕在石板上,咔啪一声就跪那儿了,真他娘生疼。不是哥们儿,纯实木地板啊。
余潜终于能缓口气,身上还被绳子绑着,他能感觉到脸上都是赃物,努力眨巴几下眼,可算是看清了周围。
一条破旧的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木屋还有石头屋,窗户用木板钉死。天上灰蒙蒙的,看不清太阳在哪。诶呦我,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四周围观的人不是很多,也就十几个,各个都穿着粗糙的麻布衣,还有几个甚至衣不蔽体,甚至还有几个被押着的犯人。脸上都脏兮兮的,一种吃不饱饭的麻木。没有一个人敢光明正大的抬头看,都在偷偷瞄,只不过余潜能看到他们此时的眼神中带点异样的兴奋感。
不是,都把日子过成这了,还乐呢,兴奋啥呢?
余潜一扭头,入眼就是一座木制绞刑台。
我敲,余潜挣扎着没站起来,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木头搭建的台子上,台子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那个空荡荡的绳圈上,还有身为乐子主的他。
余潜大脑有点宕机了,这时候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两把交叉的剑托着一轮太阳。腰里还别着一把鞭子,靴子擦得锃亮,整个人和周围泥泞的街道格格不入。
“凯恩,罪血后代。”那人展开一张羊皮纸,念得慢条斯理,语气满是说不出来的轻蔑,“于昨日黄昏时分,盗窃领主粮仓黑面包一个,价值铜币三枚。按北境领法令,罪血盗窃者——绞刑。”
台下没有声音。但一个个神情激动,好像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绞了。余潜看到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祷词,但声音太小听不见说的啥。倒是有个被押着的小女孩,手腕上隐约显露出一个红绳,她是唯一一个眼神中带了一丝悲悯。
还没等余潜再看两眼,紧接着身后俩人向前,提着余潜的脑袋就往绳上死亡缠绕。
“不是,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余潜大声喊到,努力挣扎,奈何被困的太紧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两个信息同时涌进来。
第一波,是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他叫凯恩·灰烬,刚满十八岁,是北境领一个叫“灰村”的穷地方出来的。父亲死了,母亲被教会抓走了,罪名是“使用巫术”。他从小靠着给贵族为奴活着。从小被标记为“罪血”——意思是只要有血脉的人得罪过教会,子孙世代都是贱民。
昨天他偷了一块黑面包?不对,明明是粮仓守卫问他要不要吃面包,然后凯恩甚至还没碰到闻一口,就被诬告了!
第二波,是他脑中的东西。
那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表格、箭头、注释。像是一本被打碎又强行拼起来的攻略书,一页页在他意识里翻动。
他看到一行字:
【北境领·灰村事件·第零阶段——主角凯恩·灰烬(NPC身份)被处决边缘。隐藏条件触发:若在被绞死前念力觉醒,可开启隐藏任务线“驱魔奴营地”。】
余潜此刻有点懵逼。但“念力觉醒”四个字他认识。
这是自己做攻略的那个游戏,每个玩家开服注册账号后就会自动进行念力觉醒。
他穿越进了那个他肝了三天两夜、最后差1%没无伤通关的游戏。
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把他往绞刑绳子上提。
“你们没有心啊,我要举报啊,钓鱼执法啊。”余潜硬撑着狂喊,脑子里在疯狂的翻攻略。
“老实点,瞎叫什么呢。”
脑子里那本打碎的攻略书告诉他:念力觉醒只需要一个契机,极端的情绪和女神的倾目。
他有极端的情绪吗?有,这马上就要死了。
女神的倾目?这是什么鬼啊,她不看我,我只能等死了?
老子推演了三天两夜,最后一点,就差最后一下——然后心脏先不干了,余潜不确定自己最终一击打出去没有。他连那个boss的掉落列表都还不清楚。全服第一个啊,这才叫真正的憋屈。
粗糙的麻绳磨着皮肤,有点痒。
那个穿蓝袍的人合上羊皮纸,退后一步,对台上的刽子手点了点头。
余潜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然后他攥紧了拳头。
“等等。”
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全体目光集体向他看齐,有疑惑,有怜悯,有狂热,有兴奋。
蓝袍人皱眉,回头看他。
余潜抬起头,绳子勒着喉咙,说话有点费劲:“按照北境领法令,绞刑前,有一个时辰的祈祷时间。”
蓝袍人愣了一下,扭头让旁边跪着的的仆人去核对。
台下的老妇人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是罪血,没资格——”
“法令第七条。”余潜打断她,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要死的人,“罪血绞刑前可祈祷半个时辰,由教会神父监督。如果神父不在场,自动延期至神父到场。”
他顿了顿。
“你穿的蓝袍是领主管家的制服,不是教会神父。”
全场安静了三秒。
蓝袍人的脸涨的通红,手指着余潜,气的发抖,嘴张了又合。
余潜松了口气,没再看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条信息是从攻略书里翻出来的——生前他因为刷成就跳过情节,从来没仔细看过北境领的设定。但他记得有个玩家在论坛上吐槽过,没想到这个拼凑的攻略书居然整合了游戏论坛。这个法令是游戏里的“坑”,很多玩家都会因为忽略它直接绞死,导致错过隐藏任务。最后还善意的提醒过,若是在干一些不文明的事件前,怕阴沟里翻船的玩家可以先把周围的神父杀死或者困住,就算被抓也问题不大。
现在他觉得那个玩家简直就是自己的神父。
“行。”蓝袍人听完身后仆人汇报后,咬着牙笑了一声,“行,你要祈祷。我让你祈祷。来人,关回牢里,明天再审。我亲自去请神父。”
台下传来一阵唏嘘声,绳子解开了。
余潜又被两只手掐着胳膊,拖下绞刑台,往街道尽头的一座小型狱牢压去,里面居然还有一间石屋。
石屋显然是专门用来关禁闭的,只有一扇铁门和一个巴掌大的透气窗。里面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简直就是地狱,阴暗、潮湿,空气中充斥着霉味,地上的稻草湿得踩上去都能挤出水。
铁门关上,锁链哗啦响。
余潜用润的发霉的稻草擦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呕“,这味道简直不要太酸爽。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脑内的攻略书又翻了一页。
【成就解锁:第一次绝望】
【效果:意志力+5%,念力觉醒概率提升。】
【当前念力觉醒进度:73%。】
他看着这成就提示愣了一下,刚刚情况紧急,根本没工夫仔细研究,这难不成就是自己的金手指,还是和成就相关的。
他生前肝了无数个日夜、刷了不知多少个成就养成的执念,跟着他穿过来了。
余潜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靠在湿冷的墙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翻攻略书。他要找一找,找一条能够活着然后拿到最终击杀那个boss成就的路。
现在情况可以理解为,自己变成了游戏中的一个NPC凯恩,自己要是没传过来,估计已经死了。那他的母亲估计也不是什么主要角色了。
领主、教会、骑士团、异界入侵,局势有点复杂,最主要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情节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余潜现在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游戏里的成就一个一个点亮。至于最后那个boss。屏幕上那最后1%的血条还在他脑海里闪着。
欠我的,这一世连本带利我总归是要你还回来。
——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皮靴声,脚步声很轻、很碎。
在禁闭室附近停下了,紧接着透气窗的缝隙里滚进来一小块黑面包。
余潜抬头看到一只手从缝隙里缩回去,很脏、很小,手指上还有有冻疮。
余潜撑着墙站起来,走到透气窗下。
缝隙太窄,只能看见外面的半张脸。
是那个女孩。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但眼睛很明亮。手腕上隐约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她没说话,只是听到动静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赤脚踩在石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余潜低头捡起地上那块黑面包。
脑内弹出一行字:
【隐藏角色接触——伊芙尔(未觉醒状态)。】
【新成就已录入:命运的相遇(未达成)。】
他捡起面包,拍了拍表面的灰,肚子饿得发扁,咬了一口,硬的硌牙。
但他笑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