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了。
余潜从车板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地面和几根钉着铁刺的木桩。
“下来！”
铁门拉开，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从车上拽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又是一阵生疼。
他爬起来，终于看清了这是什么地方。
三排木制笼子，围着中间一块泥地。笼子不大，蹲着能勉强转身，站不起来。每个笼子外面都挂着一个铁牌子，上面刻着编号。
余潜被推进其中一个空笼子，铁链从外面缠上，锁死。
旁边笼子里挤着五六个少年，最大的不超过十五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八九岁。都穿着一样破的麻布衣，脸上是同样的灰土和麻木。
角落里有一个笼子，只关了一个人。
红绳。
余潜认出她了。
伊芙尔缩在自己笼子的最里面，膝盖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地面。她感受到目光抬起头，茫然中和余潜对视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余潜现在嘴里满是马粪味，胃里空得发酸，脑袋因为烙印的冰凉感还有点晕。他靠着笼子木板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关于这个营地的记忆——生前他刷成就时在论坛里详细拆解过【驱魔奴营地】的结构。当时他觉得兄弟们太菜了，都玩不明白，导致每一行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北境城以西二十里，废弃矿场改造。负责人叫卡尔，凝念一重，嗜酒，左膝盖受过伤。营地里每天清晨把驱魔奴赶进矿道挖矿，并且和低级念兽搏斗，活下来的会给口吃的。傍晚卡尔会巡视笼子，挑人带走，被带走的人几乎不会再回来。
余潜把这段资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夕阳西斜的时候，那个人来了。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锁子甲，腰间挂着一把宽刃剑，走路的姿势像是喝醉了。脸上有一道疤，从左额头拉到右边下巴，把鼻子劈成两半。
卡尔。
和记忆里的描述对上了。余潜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左腿每走几步左右会轻微拖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存在。
他收回目光。
卡尔手里提着一根木棍，挨个敲笼子的铁栏杆。敲到哪个笼子，里面的人就缩成一团。
他走到余潜的笼子前停下。
“新来的？”卡尔用木棍戳了戳余潜的肩膀，“细皮嫩肉的，能活几天？”
余潜没说话。
卡尔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余潜的视线跟着他，注意到他敲的笼子里，有一个是空的。那个笼子的铁牌上写着：七号。
应该是之前被带走的，还没有回来。
入夜。
营地里没点灯。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把笼子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当众人都深深睡去。余潜从怀里摸出伊芙尔给的那块吃剩的干肉，撕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另一半用树叶包好攥在手里。
“喂。”他压低声音，朝伊芙尔的笼子方向喊。
伊芙尔抬起头。
余潜把那半块干肉从笼子缝隙里递出去：“你的。”
伊芙尔看着他，没有反应。
“吃。”余潜说，“你死了，谁给我送吃的？”
伊芙尔愣了一秒，然后伸手，余潜把肉干扔了过来。接过肉干，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咬。
余潜靠着笼子，脑子里过了一遍念力觉醒的状态。进度快满了，还差最后一口气。
凌晨。
一阵脚步声把他惊醒。
卡尔带着两个护卫，拎着火把，走到七号笼子前。那个笼子是空的，但卡尔还是打开锁，对着空气说了句：“出来。”
护卫在身后肆意的笑。
然后他们走到另一个笼子前——里面关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大概十一二岁。
“你，出来。”
男孩蜷缩成一团，摇头。
卡尔用木棍伸进笼子，对着男孩的手背就是一下。咔嚓一声，应该是骨头断了。
男孩尖叫着被拖出来，护卫架着他的胳膊，像拖一只死狗一样往营地深处走。
余潜攥紧了笼子的木栅。
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淬体零阶，念力还没觉醒，别说卡尔，随便就是放条狗都能把他按在地上。
他只能看着那个男孩消失在黑暗中，愤怒在胸腔里烧得更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愤怒压回去。
天刚亮。
营地里开始躁动。
护卫打开所有笼子的锁，把驱魔奴赶到中间的泥地上。有人站不稳摔倒在地，被用力踢一脚：“起来！”
卡尔站在泥地边上，身后是一个矿道入口——黑漆漆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规矩很明了。”卡尔打了个酒嗝，“进去，干到天黑，有面包吃。死了就死了，省得浪费食物。若是击杀矿兽，可以提前出来。”
他看了余潜一眼，嘴角一歪：“新来的，你第一个。”
余潜没有犹豫，从他身边走过，拿起一把锄头钻进了矿道。
矿道里阴暗潮湿，空气里是腐烂木头和血腥味混合起来的臭味。墙壁上每隔几米插着一根火把，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身前两步远的地方。
余潜放慢脚步，耳朵竖起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脑子里调出矿道的地图——生前有个肝帝把整个废弃矿道的结构画成了平面图，他为了抄近路速刷成就，把那图画得滚瓜烂熟，没错，那个肝帝就是他。
岔路、通风口、矿柱位置，都在他脑子里。还有怪物分布。
这个矿道里最常见的是盲鬼，淬体三重，没眼睛，靠声音定位。弱点有两个：一是腹部有旧伤，二是扑击的时候没办法转向，落地后会有半秒僵直。
余潜在一根矿柱旁边停下，背靠着柱子，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仔细听就知道不是人的脚步，那是四足爬行的动静，爪子刮在石板上，刺啦刺啦响。
余潜闭上眼，攥紧了手里的锄头，声音越来越近。他都能闻到一股腐烂的酸味。
盲鬼。
他慢慢睁开眼，侧过头——借着远处火把的微光，他看见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矿道拐角处爬出来。
体型像一只剥了皮的狼，没有眼睛，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发黄的牙。
盲鬼在他身前两米处停下来，鼻子抽动，脑袋左右晃动。
余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慢。
盲鬼迟疑了一秒，然后转过头，朝另一个方向爬去。
余潜没有动，犹豫了一秒。
那东西爬向的方向是矿道更深处。那里有其他驱魔奴。他可以不救，但他需要一只念兽来帮自己完成觉醒。
念力觉醒的最后一口气，恐怕靠冥想和憋屈是憋不出来的，必须在实战的生死一瞬。进度现在就卡在这里，可能就缺这一下。
余潜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石子从他手里飞出，打在盲鬼身后三步远的石壁上。
“嗒”，清脆的一声回荡在狭窄的矿洞中。
盲鬼猛地转身，张开嘴，朝石子落地的方向扑了过去。没有人，但石子飞出的方向，暴露了余潜的位置。
盲鬼的脑袋转向他，嘴巴一张一合，露出牙龈上的脓疮，发出愤怒的嘶吼。
余潜从矿柱后面缓缓走出来，朝盲鬼走过去。
盲鬼兴奋了，四爪刨地，身体弓起，然后像弹弓一样弹射过来。
余潜侧身，贴着盲鬼扑击的轨迹滑过去。这一步他生前在游戏里练过无数次——利用0.5秒的僵直窗口，近身，猛攻弱点。
他的左手抓住盲鬼腹部的旧伤疤，右手拿着锄头的尖端，照着那道伤疤狠狠插进去。
黏稠的液体流了一手。
盲鬼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体疯狂扭动，慢慢的身体愈发僵直。
余潜加大了力气，他把锄头往更深处插，然后用力一搅。
盲鬼的身体僵住，然后软下去，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余潜抽出锄头，左手在墙上抹了抹。
脑内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身体四处涌出来，沿着手臂、指尖，往外蔓延。他能感觉到它像一根丝线，从掌心慢慢探出去，碰到了面前的石壁。他成功了。
【念力觉醒成功。】
【当前等级：淬体一重（念力外放？？？）。】
【念力属性：执——强攻、穿透，克制虚、蚀。】
紧接着，两个弹窗接连爆开——
【成就解锁：第一次绝境求生】
【成就解锁：第一次越级击杀（淬体一重击杀淬体三重）】
【效果：意志力+10%，念力基础攻击力+15%。】
余潜靠在矿道墙上，大口喘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嘴角扯了一下，现实中接触这东西确实还是有点恶心。
“……舒服了。”
远处，矿道的更深处，传来其他驱魔奴的惨叫声。
余潜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看向那个方向，现在还不是实力暴露的时候。
他转身，朝矿道出口走去。
走出矿道的时候，阳光刺眼，余潜眯了眯眼。卡尔靠在木桩上，手里拿着酒壶，看到余潜走出来，明显的愣了一下。
“呦，想死啊，居然刚进去就出来了？”
卡尔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沾满血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嗤笑一声：“新人难免运气好，滚回你笼子里去吧。”
余潜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回自己的笼子。
护卫扔进来一块黑面包和一碗灰的发酸的稀粥。
他靠着笼子，一边嚼面包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念力觉醒了，居然是上辈子就选择的执属性。下一步，凝念。条件是足够多的实战经验和念力外放的熟练度。实战可以靠每天进矿道刷，熟练度可以自己练。
至于卡尔……
余潜看了一眼那个拖着左腿走路的骑士队长。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粗糙的计划，但还需要验证一个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