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枫站在章台宫的宫墙外,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宫殿。
三天,他用了三天时间,从刑徒变成侍卫,从乱葬岗走进咸阳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天有多漫长。
第一天,他被带去沐浴更衣。那些侍从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只从深山老林里抓来的野兽。他们用热水烫他的皮肤,用篦子刮他的头发,用剪刀剪掉他留了三十多年的短发茬——这是最让他难受的。他看着自己一头短发被剃成秦人模样,突然觉得自己离现代又远了一步。
第二天,他被带去学习规矩。怎么走路,怎么跪拜,怎么回话,怎么看人。一个老宦官教了他整整一天,最后叹着气说:“你是我教过最笨的,也是最聪明的。”
林枫问他什么意思。
老宦官说:“笨,是学得慢。聪明,是不问为什么。”
林枫记住了这句话。
第三天,他被带去见郎中令——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姓王,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一直划到下巴。王将军打量了他几眼,说:“陛下交代了,你特殊。特殊的意思是,出了事,你自己兜着。”
林枫说:“明白。”
王将军点了点头,指着门外:“去吧。章台宫北门,亥时到卯时。今晚开始。”
于是林枫现在就站在章台宫北门外,看着那扇巨大的宫门,和宫门两侧手持长戟的侍卫。
亥时。
换班的时刻到了。
林枫走上前,向领头的侍卫报到。那侍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门边的角落——那里有一块石头,可以坐着,可以靠着,但不能躺着。
“站岗。”侍卫说,“天亮之前,不许动。”
林枫站到那个角落。
夜色渐深,宫灯渐暗。侍卫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有的打盹,有的小声说话。只有林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章台宫北门,正对着一条笔直的街道,直通咸阳城的北门。街道两旁是官员们的宅邸,此刻都黑着灯。偶尔有一队巡夜的士兵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林枫的目光落在一座宅邸上。
那宅邸比其他宅子都大,门口立着两尊石兽,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字:
赵。
赵隐的宅子。
林枫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浮现出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些刺客的身手。那些刺客的口音。那些人撤退时毫不慌乱的样子。
还有瘦子临死前,怀里抱着的那个木匣子。
竹简还在他怀里,硌着他。
那些账目,那些数字,那个姓赵的。
他想起嬴稷最后那句话:“查不出来,你就不需要这个身份了。”
他看着那盏灯笼,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我会查出来的。
夜风吹过,灯笼晃动。
那两个字在风中忽明忽暗,像一个谜语,等着人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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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那座宅子里,赵隐正站在窗前,看着章台宫的方向。
身后站着一个人。
“查到了?”赵隐问。
“查到了。”那人说,“那个林镜,三天前还在骊山刑徒营。暴动那天晚上逃出来的,正好撞上陛下遇刺,出手救了驾。”
赵隐的眉毛动了一下。
“刑徒?”
“是。”那人说,“但查不到他以前的事。口音不像秦人,也不像六国的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赵隐沉默了一会儿。
“有意思。”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那人。
“继续查。”他说,“查不到,就别回来。”
那人叩首。
“遵命。”
他退了出去。
赵隐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
章台宫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他想起那个站在火光中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不像刑徒。
不像任何人。
“林镜。”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光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