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写下第一百张喜帖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想不起林浅月的生辰。
在一起整整一年,他竟从未问过她何时过生日。每次提起,她总是淡淡一笑:“母亲去得早,家里不兴这个。”沈夜只当她是伤心往事,便不再追问。
窗外有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浅月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月白色的衫子衬得她像一株静开的茉莉。
“还没写完?”她将茶放在桌上,随手翻了翻那叠喜帖,“笔迹倒是一张比一张好了。”
“那是因为写你的名字写熟了。”沈夜拉过她的手,“浅月,你的生辰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想在婚宴上给你补办一次。”
她的手微微僵了一瞬。
“七月十五。”她说。
沈夜愣了一下:“中元节?”
“嗯。”林浅月抽回手,替他研墨,“鬼门开的日子,不吉利,所以我从不过。你也别提了。”
沈夜还想说什么,她已经低头去看喜帖的样式,发丝垂落在颊边,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忽然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浅月。”
“嗯?”
“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往常一模一样,温顺、柔软、恰到好处。沈夜的心落了回去,暗笑自己多疑。
“对了,”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锦盒,“爹从京城托人带回的凤头钗,说是宫里流出的款式。你试试。”
林浅月接过锦盒,打开。一支赤金凤头钗躺在红绒上,做工精细,凤嘴里衔着一颗红宝石。
“好看。”她说。
但她没有往头上戴,而是合上盖子,放进了袖中。
“舍不得?”沈夜笑问。
“嗯,等大婚那日再戴。”她端起茶盏递给他,“趁热喝,凉了伤胃。”
沈夜接过茶,一饮而尽。茶味比平时苦了一些,他皱了皱眉,却没在意。
林浅月看着他喝完,站起身来。
“我去绣嫁衣了。”她说,“戌时前别来找我。”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夜。”
“嗯?”
“你记着,明晚去城南采办桂花酿。那家铺子亥时才打烊,你去了要等。”
沈夜失笑:“明晚?喜帖都还没发完呢,采什么桂花酿?”
“就当我任性。”林浅月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我想喝你亲手买回来的桂花酿。”
“好好好,都依你。”
她迈出门槛,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沈夜低下头,继续写第一百零一张喜帖。他没有看见,林浅月走过长廊转角后便停下了脚步。她从袖中摸出那只锦盒,打开,取出凤头钗。
赤金的钗身映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笑意。
她握着钗,一寸一寸用力,赤金的钗身竟被她生生折弯。红宝石滚落在地,咕噜噜滚进了石缝里。
林浅月转身看向沈夜书房的窗户。
暖黄的灯光映出他的剪影——那个傻子,还在埋头写字。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夜,明晚戌时,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