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在牢里关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给他送饭,甚至连看守都换成了两个哑巴似的汉子,一句话不说,只用眼睛盯着他。沈夜不饿,也不困,他只是坐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想那晚的事。
林浅月让他去城南。
林浅月说那家铺子亥时才打烊。
林浅月知道他去了就要等。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愿相信,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说:她在利用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你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第四天夜里,铁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总捕头,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六扇门的捕快服,腰悬铁牌,身量不高但腰背挺直,一张脸称不上绝色,却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少见的英气。她手里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蹲下,把粥放在沈夜面前。
“吃。”
沈夜抬起头,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但想不起在哪里。
“苏青萝。”她自报家门,语气很淡,“你小时候在城南住过半年,隔壁院子那个总爬树偷你家枣子的丫头。想起来了吗?”
沈夜怔怔地看着她,那段尘封的记忆忽然浮了上来。八九岁的时候,沈家曾在城南置过一处别院,隔壁住着母女俩,那家的女儿比猴子还野,翻墙过来偷枣,被他当场抓住,两人打了一架,打得满脸是血。
“是你。”沈夜的声音很轻。
“是我。”苏青萝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沈夜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但米粒已经煮化了的,入口即化。他忽然觉得饿,饿得像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三口两口把粥喝完,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苏青萝等他吃完,压低声音:“沈夜,你听我说。总捕头已经定了调子——你就是凶手。后天一早,他会把案卷呈上去,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沈夜的手顿住了:“我没杀人。”
“我知道。”苏青萝看着他,目光很复杂,“但知道没用,得讲证据。而现在的证据全部指向你——你是唯一的活口,你没有不在场证明,沈家十七口人死的时候,你恰好不在家。这叫‘恰到好处的不在场’,在六扇门眼里,这就是最大的可疑。”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苏青萝沉默了片刻。
“今晚子时,后墙的守卫会换班,中间有一盏茶的空档。”她从袖中摸出一把铁钥匙,塞进沈夜手里,“这是牢门的钥匙。出去以后往北走,翻过城墙,城外三里有一间破庙,你先躲在那里。”
沈夜握紧了钥匙,铁齿硌得掌心发疼。
“你帮我越狱,”他说,“你会被连累的。”
苏青萝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月光从高处那扇小窗漏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做违法之事的人。
“沈夜,”她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查案。你死在牢里,真凶就逍遥法外了。你活着出去,真凶才会露出马脚。”
“你怎么知道真凶不是我?”
苏青萝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有些苦。
“因为你偷枣子被我发现的时候,你吓得哭了。”她说,“一个八岁就哭着求我不要告诉大人的小孩,我不信他十七岁就能杀满门。”
她转身走向铁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没有回头,“你的未婚妻林浅月,六扇门查过了。”
沈夜的心猛地揪紧。
“徽州根本没有林家。”苏青萝的声音很轻,像一把刀划过丝缎,“从头到尾,这个人就不存在。”
铁门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沈夜坐在黑暗里,手里的钥匙慢慢变烫。
子时,他打开了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