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早上，沈明薇没有回来。
我把行李箱推到门口时，收到季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沈明薇正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替他理了理蹭乱的大衣领口。
而那枚原本该还给我的祖传玉扳指，依然大喇喇地套在他的拇指上。
“套得太深，卡在指节骨上了，稍微一碰就红。”
“明薇怕硬拔伤了我的手，说反正你也不急要，让我先戴着玩两天。”
我盯着看了几秒，母亲派来的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沈明薇的电话打进来。
“你真要走？”
“你能不能别一遇到季骁的事就这么敏感？”
她那边传来季骁轻的咳嗽声。
沈明薇压低声音。
“他昨晚手勒成那样，我总不能不管。”
她似乎有些烦了。
“我说了，扳指会还你，雾灯也会重新给你修。”
“你想要婚礼，我也能给你，你非要计较先后，有意思吗？”
先后。
原来在她眼里，只是先后。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明薇为了买一块合适的雾灯玻璃，跑了三座城。
她回来时满身雨水，却把玻璃抱得很紧。
她说。
“怀川，给你的东西不能将就，顺序也不能错。”
那时候，顺序很重要。
现在不重要了，错的人也不是我。
“沈明薇，我不想要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传来她的轻笑。
“又说气话。”
“孟怀川，你舍得吗？”
这句话比昨晚码头的风还冷。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
回到孟家老宅时，母亲坐在花厅里等我。
她看见我的行李箱，眼眶红了一下，却没问太多。
只把一份婚期单推到我面前。
“裴家那边说，如果你点头，三天后先办订婚礼。”
“知音那孩子说了，联姻是势均力敌，她定会给足你应有的尊重。”
我看着那张红纸。
裴知音。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小时候她跟着裴家长辈来港城，我还抢过她的糖。
后来她去国外读书，偶尔在家族宴会上见过几次。
清透，安静，不多话。
母亲轻声问。
“怀川，你想清楚了吗？”
我手指落在婚期单上。
纸很薄，却像隔开了整七年。
“想清楚了。”
话音刚落，沈明薇已经走到门口。
她看见我，目光先落在行李箱上，眉心一沉。
“孟怀川，跟我回去。”
母亲起身挡在我前面。
“沈小姐，这里不欢迎你。”
沈明薇仍旧看着我。
“阿姨，这是我和怀川之间的事。”
母亲冷笑。
“你把我儿子的订婚灯送给别人时，怎么没想过这是你们之间的事？”
沈明薇脸色微变。
“那只是一个仪式。”
我从母亲身后走出来。
“沈明薇，我要订婚了。”
沈明薇盯着我，忽然笑了。
“你为了气我，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我已经重新找料子给你做扳指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
“我不想怎么样。”
沈明薇眼底终于有了怒意，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那你现在跟我走。”
母亲厉声道。
“放手。”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这一次，她握得很紧，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东西要从掌心滑走。
可她的手机又响了。
季骁。
沈明薇的动作僵住，我轻轻抽回手。
“接吧。”
她没有接，可手机一直响，铃声在花厅里反复回荡。
最后，她还是按下接听。
季骁带着隐忍的声音漏出来。
“明薇，扳指卡得更深了，医生说我血液不流通，手指不大好。”
沈明薇脸色一变。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半晌，她低声说。
“我晚点再来找你。”
车声远去后，母亲握住我的手。
我垂眼，看见手腕上被她攥出的红痕。
很浅。
却刚好盖住她曾经送我的那条编织绳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