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是全上京最好看的女子。
即使我脸上落了一道疤,也有无数恩客为我一掷千金。
就连当今太子,都会一边扼住我的喉咙,一边喟叹:「雁娘,你和她长得太像了。」
怎么会不像呢?我本来就是她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灵呀。
1
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是全上京最好看的女子。
哪怕我脸上落了一道一指长的伤疤,照样还是会有无数恩客,来到这平乐坊,为我一掷千金。
就连当今太子,都是我的入幕之宾。
飘着奇异香气的房间里,魏冠清伏在我身上,温热的大手扼住我的喉咙,几欲窒息。
他一边欣赏着我的脸,一边喟叹不已:「雁娘,你和她长得太像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泪眼汪汪地望着魏冠清,好半晌,魏冠清才松开手。
我轻轻咳了两声,放软了声音:「殿下说的她,可是贺琬小姐?」
魏冠清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你知道贺琬?」
我忙摇了摇头:「奴只是听旁人说起过,说奴的脸和贺琬小姐长得极像。」
魏冠清冷笑一声,然后用力地扇了我一巴掌:「贺琬好歹是官家小姐,你一个妓子,怎么敢和她像?」
「奴失言了,殿下恕罪。」
魏冠清好像全然忘了,最初说我像她的是他自己。
不过转瞬的功夫,魏冠清又像变了个人似的温柔地抚摸着我被扇红的半张脸:「早这么乖,不就好了么?」
我不敢再说话,任由魏冠清在我身上的动作越来越粗暴。
意乱情迷时,魏冠清望着我的脸,口口声声喊的却是:「阿琬,阿琬,你回来了是不是?」
等到魏冠清沉沉睡去以后,我悄悄披着外衣下了床。
我坐到铜镜前,镜子的我有着一张极好看的脸,唯独右侧的一道疤,生生破坏了这张脸的美感。
魏冠清说我和贺琬长得像,怎么会不像呢?我本来就是贺琬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灵呀。
2
自从魏冠清在我这里宿了一夜之后,他便再也不许我接待别人,我自然是乐得清闲自在。
一日傍晚,我本来还在睡梦中,却被外面的争执声吵醒。
「小爷我有钱,凭什么不能见雁娘?」
紧接着的是妈妈无奈的告饶声:「哎哟,贺公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是太子殿下说不让雁娘待客的。」
「我今天非要见,你又能怎么样!」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怎么几年了,贺钊还是这副性子。
我换好衣服,又用面纱遮住半张脸,这才打开了房门:「妈妈,让贺公子进来吧。」
妈妈拧紧了眉头:「这……这不行呀,我没法和太子殿下交代的。」
「我就和贺公子说两句话罢了,不打紧的,」我从贺钊手里拿着的银子中拿出几块放到妈妈的手里,「几句话就有这么些银子,可不亏。」
妈妈攥紧了银子,这才松了口:「那你们不要待太久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贺钊扯进房间里,关上了门。
贺钊自见我第一眼就愣住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问道:「阿姐?是……是你么?你没有死对不对?」
我取下面纱:「大家都说奴和贺琬小姐有几分相像,贺公子也这么觉得么?」
「太像了,真的和阿姐太像了」贺钊踉跄两步,「不对,阿姐的右脸有一颗痣,你没有。」
我的右脸上当然没有痣,那里只有一道长长的疤。
3
「奴不过一个风尘女子,自然是比不得贺小姐的,只不过,奴可是听说贺小姐已经故去了,贺公子适才那番话好生奇怪。」
既然已经死了,又何必问有没有死?
贺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略带心虚地别开了眼:「我只是……我只是太想阿姐了。」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如果贺公子实在思念令姐,不嫌弃的话,可以时常来奴这里坐坐。」
贺钊犹豫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道:「好,我会常来的。」
说罢,贺钊就推门而出,大跨步地离开了。
守在门外的妈妈看了眼贺钊的背影,不解地问道:「这贺公子花好些银子,难道就为了和你说两句话?」
我又重新戴上了面纱,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大概是听说我和贺琬小姐相像,来瞧瞧罢了。」
「我可听说那位贺小姐生前的境遇可不太好,怎么人死了,这一个一个反倒都贴上来了?」妈妈撇了撇嘴,面露不屑。
我笑笑没再说话。
贺琬生前的待遇岂止是不好,简直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有着桀骜不驯的性子,偏偏生在踩低捧高的官宦之家,有着冠绝京华的容貌,偏偏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庶女。
于是才会被那群人生生碾碎了傲骨,逼着软下脊梁,学会匍匐。
妈妈见我迟迟不说话,也叹了一口气:「好了,今儿夜里太子殿下要来,你好好准备准备。」
我乖巧地应承了下来。
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自顾自地念叨着:「也不知道生了这么一张脸,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撩开衣袖,上次魏冠清弄伤我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幸运还是不幸,故事才刚刚开始,谁又说得清呢?
4
我在屋子里燃上了香,又给自己描好了妆,尤其是那道疤痕,被我描成了青色的藤蔓。
魏冠清一见我就晃了神:「阿琬?」
我朝着魏冠清行了个礼:「殿下,奴是雁娘。」
「雁娘,雁娘,」魏冠清神色清明了几分,「孤认错人了。」
我垂着头,赤脚向魏冠清靠近,抱住魏冠清的腰身:「殿下若是想,雁娘也可以是阿琬。」
魏冠清掐住我的下巴,逼着我直视他:「阿琬?你也配么?」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我练习了许久的笑容,足够柔情也足够魅惑:「殿下说雁娘配,雁娘就配。」
这夜,魏冠清抱着我喊了整夜贺琬的名字,我全部笑着应下。
只不过次日,擦去了脸上的妆容,魏冠清好像又清楚地意识到了我不是贺琬,我只不过是一个和贺琬长得极像的风尘女子。
在替他穿鞋时,魏冠清一脚把我踹翻在地上:「下次再提阿琬,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奴遵旨。」明明昨夜还让我自称臣女,当真是善变。
不过魏冠清虽然是这么说着,隔了几日他却让人给我送来了一套衣服和一套头面。
是官家小姐爱穿戴的款式面料,只不过,至少是五年前的款式了。
送东西那人说:「殿下今夜要来,要姑娘换上这套衣服,戴上这套头面。」
「既然是殿下吩咐,奴自然照做。」
我早早就沐浴更衣,换上魏冠清送来的衣服头面,乍一看,还当真像是一个知书达礼的官家小姐。
如果没有眉眼间那抹媚色的话。
只是,我没有想到,有人比魏冠清还要早推开我的房门。
5
「雁娘,我借你这里躲一躲!」贺钊猛地冲了进来,却在看见我的瞬间直接愣在了原地。
「贺钊!你天天从府上支那么多银子就是为了来这种地方,」妇人尖利的声音紧随而来,「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妖精把你迷得失了魂!」
那声音我听出来了,是贺钊的娘亲贺夫人,居然为了逮贺钊亲自来了平乐坊,倒也是不怕丢人。
贺夫人转头看向我,下一秒却是直接惊叫出声:「鬼!鬼啊!」
不过这一声倒是把贺钊喊回了神,他的嘴唇动了动,喃喃道:「不是阿姐,她是平乐坊的姑娘,名叫雁娘。」
可贺夫人俨然吓破了胆:「什么雁娘,她明明和贺琬一模一样!」
恰在这时,魏冠清也来了,他一看见贺夫人母子就皱紧了眉头:「你们来这做什么?」
贺夫人像找到主心骨一样突兀地扯住魏冠清的衣袖:「殿下,殿下,贺琬的鬼魂回来了!」
「她,她定然是要找我们复仇!」
魏冠清猛地甩开贺夫人:「胡言乱语什么?雁娘就是雁娘,不是贺琬。」
「可哪有风尘女子是这种打扮?」贺夫人若不是被贺钊扶着,几乎都要瘫软在地上。
「衣服和头面是孤送的,有问题么?」
贺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贺钊拉着朝魏冠清跪了下来:「殿下,我娘最近生病了,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魏冠清冷哼一声:「既然你娘亲生病了,那就好好在家照顾她,别天天往平乐坊跑。」
贺钊忙不迭应下,然后半拖半拽着贺夫人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到这时,魏冠清才正眼看我。
我习惯性地扯出一个笑,却被魏冠清制止了:「哭。」
「什么?」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魏冠清拧着眉重复一遍:「孤说,哭,不准哭花右脸的妆。」
魏冠清就这么看着我,穿戴着贺琬的旧衣旧首饰哭了半个时辰。
哭到我声音沙哑,魏冠清才把我揽进怀里:「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么?孤又不是护不住你。」
魏冠清又把我当成贺琬了。
我抬眼,将半张完好的脸对着魏冠清:「奴听话,殿下能带奴离开这平乐坊吗?」
6
魏冠清有些迷离的神情顺便变得清明起来:「你要孤纳你?」
我紧紧攥着魏冠清的衣角:「奴不求名分,奴只愿常伴殿下左右。」
魏冠清冰冷的指尖在我脸上游离,像逗宠物似的拍了拍我的脸:「雁娘,你的身份太贱。」
我的心骤然凉了半截,魏冠清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魏冠清却好像很乐意看到我的情绪变化,满意地勾了勾唇:「放心,只要你听话,孤不会让别的人碰你。」
我强行扯出一个笑,顺从地靠在魏冠清的怀里。
想要入东宫,雁娘的身份果然不行。
一番云雨之后,魏冠清突然问我:「孤听说,贺钊时常来见你。」
我神态自若地答道:「贺公子只是找奴来聊聊天罢了。」
「是么?」魏冠清随口应了一声,倒也没再问别的。
不过,魏冠清这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想要入东宫,我或许可以从贺家入手。
因此,在贺钊又一次来找我时,我不留痕迹地向贺钊透露了自己曾经失忆过的事情。
案上的茶盏被贺钊打碎,他震惊地抬起头,猛地抓住我的肩膀:「你说你曾经失忆过?什么时候的事?」
我被贺钊的反应吓了一跳:「四年前,怎么了么?妈妈说我是在被卖入平乐坊的途中受了伤,因此我只有在平乐坊的记忆。」
「四年前,四年前,」贺钊攥紧了拳头,声音放得很低,「阿姐是五年去世的。」
贺钊又乱七八糟问了我许多问题,可大多数我都摇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可尽管如此,贺钊来我这来得越发频繁,尽管时常都是说几句话的功夫,他也乐此不疲。
甚至还动不动给我送来一些小吃小玩意。
「这些都是阿姐以前喜欢的,雁娘你尝尝怎么样?」
迎着贺钊希冀的目光,我把这些东西全盘收下:「谢谢贺公子,奴很喜欢。」
贺钊的眸子亮了亮:「喜欢就好。」
贺钊来得太过勤快,以至于又一次惊动了魏冠清。
7
「孤听说这些日子贺钊那小子黏你黏得紧,就差拉着你喊姐姐了。」魏冠清把我按在铜镜前,一支一支往我头上插着发簪。
发簪戳进头皮,疼得我浑身颤栗,却不敢挪动自己的身体。
我倒吸一口凉气:「奴也不知道贺公子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奴只不过和他说过奴曾经失忆过,贺公子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魏冠清的手顿住,铜镜中,魏冠清眯了眯眼:「你说,你失忆过?」
我点了点头,把那日与贺钊说的话又在魏冠清面前重复了一遍。
魏冠清若有所思地望着铜镜里的我,没再说一句话。
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略显粗糙的玉佩:「这个东西你可记得?」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浑身气血上涌,尘封了许久的回忆倏地被揭开了面纱,我伸手就想去拿,魏冠清却缩回了手:「告诉孤,你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