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拍第三天，林昭昭遇到了一个哲学问题。
今天的戏是苏镜在话剧团后台崩溃的重场戏。剧本上写得很清楚——「苏镜接到第七次试镜失败的电话，独自在化妆间哭了三分钟，然后擦干眼泪开始卸妆」。
哭三分钟。
林昭昭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已经上完妆的自己。
【三分钟。】
【我上辈子被甲方改了十二版方案都没哭过。】
【唯一一次掉眼泪是因为外卖小哥把我的麻辣烫送错了地址。】
场务在门口喊了一声：“五分钟后开拍！”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
【不行，哭不出来。】
【我现在的心理状态是——积分三千多，卡里有钱，沈时晏在研究我但我管不了那么多。】
【一个幸福的人怎么哭得出来？】
【这是全剧最大的BUG。】
她打开了系统商城。
「中级演技胶囊·72小时——消耗 600 积分。确认兑换？」
【兑。】
「叮——兑换成功。服用后十分钟起效，持续时间 72 小时。副作用：偶尔即兴发挥，可能不按剧本走。」
「当前积分：2550。」
林昭昭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不是那种夸张的暖流——更像是喝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整个人的感知突然被调高了一点锐度。化妆间里粉底液的味道、空调的低频嗡鸣、化妆刷在桌上的轻微震动——一切都比刚才清晰了半度。
【这就是演技胶囊？】
【感觉像是给大脑装了个高清滤镜。】
“开拍！”
张平之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林昭昭坐在化妆镜前。手机放在桌面右上角，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试镜结果的短信：「很遗憾，您未通过本轮筛选。期待下次合作。」
第七条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然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不是设计好的。是她的手自己动的。
【——等等，我的手在干什么？】
【胶囊在帮我演戏？】
【这不是我的演技，这是胶囊的演技。我属于作弊。】
【但作弊也是摆烂的一种。没毛病。】
第三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刻意的抖，是从指尖往掌心蔓延的那种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震颤。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前摇。没有酝酿。就像水杯满了自然溢出那样，一颗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掉在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很遗憾」三个字上面。
监视器后面的张平之直起了腰。
林昭昭没有去擦眼泪。她盯着屏幕上被泪水泡开的字迹，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眼眶却更红了。
然后她开始卸妆。
化妆棉沾了卸妆水，从额头开始，一笔一笔往下擦。动作机械、认真、一丝不苟，像一个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工人。
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越来越平静。
直到最后一笔——口红被擦掉的瞬间，镜子里的苏镜变成了一张完全素净的脸。没有眉毛，没有眼线，没有唇色。只剩下一双哭红的眼睛和一张失去所有装饰的、苍白的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八秒。
十秒。
张平之没有喊"卡"。
全场安静得像葬礼。
然后林昭昭——不，苏镜——对着镜子轻轻说了一句话。
“原来卸了妆是这个样子。”
这句话不在剧本上。
张平之的手指悬在监视器按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卡！”
他站起来，鼓了三下掌。
全场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跟着鼓掌。不是客套的那种——是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好像刚才那三分钟他们也跟着憋着呼吸。
林昭昭还坐在化妆镜前，眼泪已经停了，但脸上的泪痕还在。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我刚才说了什么？】
【那句“卸了妆是这个样子”是我说的还是胶囊说的？】
【分不清了。】
【胶囊的副作用——偶尔即兴发挥。但刚才那句，好像是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她转过头，想找纸巾。一只手已经递了过来。
沈时晏。
他站在她右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候场区走过来的。手里是一包没有拆封的纸巾，蓝色包装，便利店最常见的牌子。
“谢谢。”林昭昭接过来。
沈时晏没有走。他站在化妆台旁边，视线落在镜子里的她身上。
“你刚才最后一句台词——是剧本外的？”
“嗯。”
“很好。”
就两个字。他说完就走了，回到自己的候场位置，拿起剧本继续看。好像刚才只是路过顺便夸了一句。
林昭昭攥着纸巾愣了两秒。
【很好。】
【就两个字。】
【——但为什么比刚才全场鼓掌还让人心跳加速？】
【停。打住。系统警告过你的——不提供恋爱咨询。】
系统弹窗适时弹出：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场重场戏拍摄，导演评价：满意。触发阶段性成就：『第一滴泪』。奖励积分 +400。」
「当前积分：2950。」
「附加提示：本次使用中级演技胶囊后，宿主的即兴发挥部分（最后一句台词）未被胶囊AI识别——系统判定该部分为宿主自身表演能力。请继续保持。」
林昭昭盯着最后一行提示。
【未被AI识别？】
【系统判定那句话是我自己说的？】
【所以——我不是完全靠作弊？】
【等一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才用六百积分换了一场戏的演技，结果一场戏就赚回来四百积分。】
【净成本二百。还附赠了沈时晏的“很好”。】
【这买卖……好像不亏。】
王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你刚才那段，”王姐压着嗓子，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我录下来了。发给公司宣传组了。”
“发吧。”
“还有——你卸妆卸得太干净了。化妆师现在在哭。”
林昭昭转头一看，化妆师果然蹲在角落里，抱着化妆箱一脸生无可恋。
【不好意思。】
【但卸妆那部分是胶囊控制的手。】
【不关我的事。】
【——不对，关我的事。胶囊是我兑的。】
【这个锅我背了。】
收工的时候，张平之叫住了她。
“昭昭，你今天最后那句台词——‘原来卸了妆是这个样子’。”
林昭昭心提了一下。
【来了。】
【导演要批评我乱加台词了。】
“保留。我今晚改剧本，把你这句加进去。”
“……啊？”
“苏镜这个角色，卸妆那场戏的剧本写得太满了。哭了三分钟，擦眼泪，卸妆，对着镜子深呼吸——全是动作，没有一句台词。你加的那句，刚刚好。”
张平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林昭昭站在原地，看着导演的背影。
【我随便说了一句话，导演要写进剧本？】
【这不科学。但好像科学本来就不适用于我。】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微博上有没有什么新热搜。
打开的一瞬间，王姐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别看微博。”
林昭昭挑了挑眉，还是点开了。
热搜第 19 位：#沈时晏 递纸巾#
热搜第 25 位：#林昭昭沈时晏#
热搜第 31 位：#镜中人片场#
她点进第二个话题。一张偷拍的糊图——她坐在化妆镜前满脸泪痕，沈时晏站在旁边，手里递过来一包蓝色纸巾。角度是侧后方，拍不到两个人的表情，但动作被捕捉得很清楚。
评论区疯了。
“沈时晏给林昭昭递纸巾？？？我不接受！！！”
“等等，这是片场吧？说不定是拍戏需要？”
“拍戏需要什么纸巾！拍戏有场务有助理！沈时晏亲自递纸巾这什么意思？！”
“姐妹们冷静，这图太糊了，我不信。”
“林昭昭到底是怎么混进这个剧组的？？？”
林昭昭往下翻了几页，发现一个规律——沈时晏的粉丝在骂她，她的粉丝（很少的那几个）在默默点赞，路人纯粹在看热闹。
系统弹窗亮起：
「叮——检测到宿主被动登上热搜：#林昭昭沈时晏#。被动热搜机制触发。」
「——本轮热搜覆盖人数约 1200 万。积分结算中……+1200 积分。」
「当前积分：4150。」
林昭昭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慢慢把手机翻了过去。
【四千一百五。】
【沈时晏递了一包纸巾，我就赚了一千二积分。】
【如果明天他帮我拿个盒饭，积分会不会直接破万？】
【——不对，我在想什么。】
【他一个影帝凭什么帮我拿盒饭？】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醒过来积分可能又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