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瘫倒在地上。
整个茶馆的空气冷得像在冰窖里。
许雾僵坐在黑漆木门前,连呼吸都化作了一团团白雾。
她亲眼看到,沈叙指尖燃着的那缕暗金色火线,突然出现在自己脚边,焚烧着那些黑雾。
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茶馆深处的撞击声突然变得更加剧烈。
“砰——!”
那声音沉闷、沉重,每一次撞击,八仙桌上的青铜古灯就会剧烈摇晃一下。
墙壁上那些原本就细密的裂纹,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地朝四周蔓延。
“沈叙,你压不住它的。”
那个诡异的、飘忽不定的声音再次在许雾耳边响起。她回头发现那个穿着暗红旗袍的红姑。
红姑手里捧着的那盏白纸灯笼,惨白的光芒开始不规律地闪烁。
“七年前你藏了她一次,七年后,她自己走回来了。这就是因果。”
沈叙没有回头,他赤足站在棕色木地板上,玄色长袍耷拉在地面上。
他右手紧紧握住那把古银剪,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快漫延到脚边的黑雾。
“我能剪断它一次,就能剪断第二次。”
沈叙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
虚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那叫声极其刺耳,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了许雾的耳膜。许雾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紧接着,空气里的腥味和泥土腐味瞬间浓烈了十倍。大片大片的黑暗从屏风后喷涌出来,看着像是有实体的黑色腐水,瞬间吞没了大半个茶馆。
而在团黑雾最深处,那扇沉重的石门终于被彻底撞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瘦小、指尖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小手,缓缓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姐姐……”
那声音太空了,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水面传过来。
许雾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脑子里“嗡”地一声,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
同样是暴雨夜,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抓着她的衣角在哭,而她的手腕上,正系着一根一模一样的已经褪色的红绳。
“别看它!把眼睛闭上!”
沈叙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压抑的暴怒。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许雾的领口,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许雾抬眸看着他,发现这个一直冷静得像一具尸体的男人,额角上竟然暴起了青筋,按在银剪上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沈叙……那孩子是谁?为什么他叫我姐姐?”
许雾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
“他不是人,他是门后爬出来的虚无。”
沈叙死死盯着她,那双淡色的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意,
“他记住你了。如果现在不送你走,你马上就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话音未落,茶馆的黑漆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了。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灌了进来,将博古架上的瓷罐吹得东歪西歪。
而在大雨中,无数盏惨白的纸灯笼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灯笼下面,站着一个又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它们低着头,没有五官,脸上一片模糊。
可当它们齐刷刷把“脸”对准许雾时,许雾却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熟悉感”。
那个长得极像她半年前去世的奶奶;那个佝偻的背影,像她高中的班主任;而最前面的那一个,穿着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衣服。
“它们在偷你的人生,许雾。”
红姑在一旁厉声喝道,她手中的白灯笼猛地亮起惨白的光,
“当所有人都不记得你的时候,它们就会彻底取代你!”
“妈……”
许雾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白衣人,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
那个变幻成她母亲的白衣人缓缓抬起手,用一模一样的声音轻轻叫她:
“雾雾,加班累了吧?跟妈妈回家……”
“那不是你妈!”
沈叙暴喝一声,一步挡在许雾身前。
他手中的青铜古灯绽放出刺眼的紫色火芒。那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柄炽热的火剑,将最前排的几个白衣人拦腰斩断。
惨叫声、狂风声、撞门声,在这一瞬间交织在一起,整间晚灯茶馆摇晃得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门缝里那个小男孩的半边身体已经爬了出来,那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许雾,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姐姐,你明明答应过,要永远留下来陪我的……”
“滚回去!”
沈叙反手将青铜古灯拍在八仙桌上,紫色火焰瞬间在大厅中央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他没有犹豫,右手的银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刺向许雾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细痕。
“沈叙——!”
许雾闭上眼,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在银剪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许雾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极其霸道的灼烧感。
紧接着,耳边所有的嘈杂声、白衣人的尖叫声、小男孩的哭喊声,都在一瞬间被拉得很远。
沈叙冰冷的手掌最后一次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忘了这里。”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再是冷冰冰的,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疲惫和无奈。
“去过你该过的日子。”
下一秒,失重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许雾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石头,被狠狠抛进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在飞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