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密,像有人从天上倒了一盆碎玻璃。
沈昭蹲在玄关,没开灯。指尖捏着那盒快递,纸箱边角被雨水洇得发软,贴着三张褪色的剧照贴纸——《白露》里她穿白裙站在雨里,发梢沾着水珠,笑得干净。
她没动。
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得地板上一滩水渍,像谁哭过没擦干净。
她终于拆开。
三盘硬盘,黑色,旧得发灰,边缘有细小的划痕。没有标签,没有寄信人,只有盒底贴着一张手写纸条,字迹歪斜,像是仓促写就:
“你记得‘白鹭巷’的雨吗?”
她手指停了三秒。
然后,她把硬盘一盘一盘放进抽屉。抽屉里堆着旧剧本、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一支没盖帽的钢笔。她没擦手,直接关上抽屉,锁扣“咔哒”一声,像咬住什么。
她转身,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点开文件夹,拖出一段视频——《蚀》试镜录像。她穿着灰麻长裙,头发湿漉漉贴在颈侧,站在空荡的地下室布景里,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念出台词。
“他们说我是疯子。可疯子不会记得,每晚锁门时,门把手上还留着你的指纹。”
她按下发送。
邮箱地址:小工作室·林姐。
发送成功。
她关掉屏幕,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玻璃上,水痕蜿蜒,像裂开的蛛网。
手机震动。
她没看。
又震。
她才低头。
热搜第一:#林栀新剧发布会 宣称偶像不该被污名化#
配图是林栀穿着白纱裙,眼眶微红,手捧一束白玫瑰,身后大屏滚动着“拒绝污名,守护纯粹”几个字。
底下评论炸了:
“栀栀好善良,沈昭那种人配提吗?”
“她当年自己作死,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沈昭滚出娱乐圈!”
沈昭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
林栀笑得像刚洗过脸的瓷娃娃。
她伸手,关了手机。
屏幕暗下去。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瞬间照亮整间屋子——墙角的旧沙发裂了口,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茶几上,一杯冷掉的茶,水面浮着两片茶叶,一动不动。
她没动。
直到雷声滚过屋顶,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拖着铁链走。
她走回抽屉前,蹲下,又打开。
硬盘还在。
她盯着那三盘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张照片。
泛黄,边角卷了。照片里,她和裴砚站在白鹭巷的旧巷口,她穿着那件白裙,他伸手替她挡雨。她笑,他没笑。背景是模糊的雨幕,和一盏快熄的路灯。
照片背面,有字,用铅笔写的,几乎淡没了:
“别信任何人。”
她把照片放回原处。
合上抽屉。
锁扣又“咔哒”一声。
她没开灯,赤脚走到厨房,倒了半杯水。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她喝完,把杯子放回水槽。
水痕在杯底,一圈一圈,像年轮。
她转身,走向卧室。
手机又震了。
这次没亮屏。
她没停。
卧室门关上,灯没开。
黑暗里,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衣领内侧,一道旧疤,从锁骨往下,隐在布料里。
她没摸。
她躺下。
窗帘没拉,雨光偶尔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本旧笔记本,封面写着《蚀·角色手记》。
她闭上眼。
三秒后,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你收到硬盘了。”
“我知道你记得。”
“那天,你没疯。”
“你只是,被推下去了。”
消息发完,号码自动注销。
窗外,雨声渐小。
一只黑猫从阳台跳下,爪子踩过湿漉漉的砖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它停在楼下,抬头,望了眼三楼那扇没亮灯的窗。
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口。
第二天清晨,苏漾的助理把试镜录像上传至内部资源库。
文件名:沈昭_蚀_试镜_0714
备注:可操控。
上传完成后,助理顺手点开林栀的微博。
最新一条动态:【今天收到粉丝寄来的护身符,好暖~】配图是她戴着玉坠,笑得天真。
助理笑了笑,关掉页面。
他没看见,自己手机锁屏上,还留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叫“霍临”的账号:
“2021年7月14日,白鹭巷监控,删了三段。”
“你猜,哪一段,是她没疯的证据?”
他没回。
他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水杯还剩半杯,水面上,浮着一片没化完的冰。
阳光终于透进来,照在杯沿。
冰,慢慢化了。
水,滴进桌缝。
无声。
没人看见。
没人记得。
除了她。
她醒了。
睁开眼。
窗外,天亮了。
她坐起来,没看手机。
没开灯。
只是伸手,摸了摸衣领内侧的疤。
然后,下床。
走到抽屉前。
打开。
拿出一盘硬盘。
她没看。
只是把它,塞进了包里。
包里,还有一张纸条。
是她昨夜写的,字迹很轻:
“我要他们,一个一个,跪着说清楚。”
她拉上拉链。
转身,出门。
电梯里,镜子映出她。
脸色冷,眼底空。
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
电梯门开。
前台小妹抬头,愣了一下。
“沈……沈老师?”
沈昭没停。
“嗯。”
“您……您今天不是没通告吗?”
“有。”她答。
“什么?”
“杀回去。”
她走出大门。
阳光刺眼。
她眯了下眼。
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镜子里,小妹还站着,手里捏着一张纸——是她刚打印出来的,林栀新剧的选角名单。
名单上,沈昭的名字,被红笔圈了。
旁边,手写备注:
“她回来,不是为了演戏。”
“是来讨债的。”